「我把提升理性作为一种道德追求。一个有能力追求理性的人，不去追求理性，那么他在道德上存在缺陷。」 ——《2017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一、芒格怎样履行理性的责任
芒格把追求理性当作道德责任，因为错误判断会影响合伙人、股东和社会。他要求有能力查证事实的人付出这份努力，也要求自己持续修正观点。理性在他的实践中表现为几个动作：承认偏见，寻找反面证据，根据证据纠错，并警惕利益和意识形态对判断的干扰。
他把这种习惯追溯到家庭。长辈要求他提升个人理性，他也把长期受益归因于持续练习。
「我还追求理性。在我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中，我的长辈把提升个人理性作为一种道德追求。一方面是遗传基因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家庭环境的熏陶，我从小就养成了追求理性的习惯，这个好习惯让我受益终身。」 ——《2020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芒格把结果指向人格完善。一个人拥有查证和纠错的能力，就有责任使用它。
「成为一个更理性的人，成为一个更完善的人，这是每个人应尽的道德义务。」 ——《2017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他首先防备自欺。一个人若为了维护利益或面子改写事实，后面的分析再精密也失去基础。
「不自我欺骗的信条，是你能拥有的最优秀的信条之一。它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极为稀缺。」 ——《2002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二、反面证据与自我纠错
芒格常用达尔文说明客观习惯，也引用爱因斯坦对自我批评的重视。
「达尔文保留着为人客观的习惯，客观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就像爱因斯坦所说的，自我批评是导致他成功的四个因素之一，其次为好奇、专注和持之以恒。」 ——《查理芒格：1996年-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
2007 年，芒格把达尔文特别留意相反证据的做法交给毕业生，要求他们对珍爱的理论做同样的检验。
「养成一些让你能够保持客观公正的习惯，当然对认知非常有帮助。我们都记得达尔文特别留意相反的证据，尤其是在他证伪的是某种他信奉和热爱的理论时。」 ——《查理芒格：2007年在南加州大学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给毕业生的15条建议》
决策者寻找反面证据，是为了让错误观点尽早暴露。芒格把改变观点视为能力，而非难堪。
「自我纠错是一项非常宝贵的能力。」 ——《2020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大脑会保护自己创造的想法。芒格点名这种倾向，让听众把纠错困难归因于可识别的心理机制，而非对观点的忠诚。
「大多数人有敝帚自珍的倾向，无论自己的想法多么愚不可及，都不遗余力地为自己辩护。」 ——《2020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三、反过来想：利益和意识形态怎样阻断纠错
自我服务偏好会让律师、经理和投资者把有利于自己的结论误认成公共利益。芒格要求毕业生在为行动辩护前，先检查自己会从中得到什么。
「别以为对你们有利的就是对整个社会有利的，也别根据这种自我中心的潜意识倾向，来为你们愚蠢或邪恶的行为辩解，那是一种可怕的思考方式。」 ——《查理芒格：2007年在南加州大学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给毕业生的15条建议》
意识形态会进一步筛掉不合立场的事实。一个人把政治或经济主张当作身份后，承认反例就像否定自己，纠错因此停止。
「极端强烈的意识形态，因为它会让人们丧失理智。」 ——《查理芒格：2007年在南加州大学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给毕业生的15条建议》
追求理性的人主动检查这些干扰。他再用常识检验复杂工具给出的结果是否符合基础事实、现金流和人的激励。
四、跨学科透镜：常识是有组织的基础知识
芒格所说的常识并非未经训练的直觉。他赞同遗传学家托马斯·亨特·摩根的研究次序：先捡起河岸上清楚可见的“大金块”，再考虑从统计沙砾中寻找微弱信号。
「我只是靠着有组织的常识，捡起河边那些显而易见的宝藏。」 ——《查理芒格：2008年《与 Charlie Munger 的对话：杜桥杰出访客讲座》》
有组织的常识来自会计、数学、心理学、工程和历史中的基础知识。使用者先用这些知识检验数量级和因果关系，再判断参与者的激励是否支持模型结论。
「有条理的常识（或非常识）——也就是最基础的知识——是极其强大的工具。」 ——《2002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芒格反对让计算替代思考。当专业人士处理大量数字，却没有检查数字代表的交易、资产和责任时，精确输出会掩盖错误前提。
「人们算得太多，思考得太少。」 ——《2002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五、建筑中的规划约束
芒格的一位朋友需要出售圣巴巴拉的一座牧场，当地规划限制压低了土地的可行用途。芒格让加州大学用他捐出的 7000 万美元买下牧场，因为他知道大学不受当地分区规划规则限制。大学取得土地后可以建设学生住房，买方的规划身份改变了土地的可行用途和价值。
「我知道大学不受当地分区规划规则的限制。就这么一瞬间，7000万美元变成了价值10亿美元的财产」 ——《查理芒格：2020年雷德兰兹论坛对话实录》
芒格没有建立复杂估值模型。他先确认卖方的约束，再找到适用不同规划规则的大学。读者可以照此检查制度事实、交易参与者和土地用途。
六、会计中的现实检验
会计师制定规则，经理根据规则报告利润，投资者据此分配资本。芒格要求三方都检查报表和经济现实之间的差距。他批评会计行业把数学技巧放在商业判断之前。
「会计行业的思维方式不对，他们数学懂得太多，常识懂得太少。」 ——《2010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银行业提供了直接检验。信贷繁荣会放出更多质量较差的贷款，未来损失应随风险积累而上升。若银行经理在繁荣期降低坏账准备、抬高当期利润，运用常识的投资者会质疑报表。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随着银行业的繁荣，坏账准备应该上升，而不是下降。」 ——《2010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这个检验不需要预测每一笔坏账。投资者只需把信用扩张、借款人质量、损失准备和经理奖金连起来，就能识别利润中的乐观假设。
七、衍生品中的复杂性检验
衍生品把长期义务、模型估值和交易员激励叠在一起。2008 年，芒格描述投资经理买入高收益的 AAA 级抵押证券并使用四五倍杠杆。他指出，额外收益对应被隐藏的尾部风险。
「但任何一个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看到危险信号正在飘扬」 ——《查理芒格：2008年《与 Charlie Munger 的对话：杜桥杰出访客讲座》》
同一场对话还给出一个现金检验。交易员可以在系统里把八年后的两项义务相抵，并立刻报告五百万美元应收利润；公司此时并没有收到这笔现金。
「你在电脑上点个按钮，账面上显示500万美元利润，并不代表你真的有了500万美元的利润。」 ——《查理芒格：2008年《与 Charlie Munger 的对话：杜桥杰出访客讲座》》
芒格在 2002 年先追问模型价格和奖金的依据，再核对公司能否把账面收益变成现金。他看到会计师接受宽松标准，交易员便能确认尚未实现的收益。
「最初只有利率互换。如果你裸仓交易，可能大赚也可能大亏。但这对交易员来说赚得不够多，于是他们开始采用盯市会计。所有人都妥协了，采用宽松的会计标准，创造出基于理论模型的奇异衍生品。结果就是，各种经会计师认可的收益，其实根本没有实现。当你想去拿这笔钱时，它就消失了，因为它从未真正存在过。」 ——《2002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风险经理不能用常识替代衍生品定价模型。他需要在使用模型前后核对现金、抵押品、期限、对手方和激励，并用基础事实检验复杂工具。
八、客观判断落到谁的行动上
芒格把理性落实到公司决策。经理在市场狂热时拒绝跟随，在事实改变时放弃旧结论，并让坏消息尽快上报。
「我参与的一些公司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聪明，而是因为我们能保持头脑清醒。人太容易做傻事了。」 ——《2020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他也承认利益会影响专业人士。商学院教师、会计师、经理和投资者都可能因为报酬而偏离事实。
「即使是在商学院的象牙塔中，受利益驱使，也不能完全保持客观公正。」 ——《1990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价值投资者从格雷厄姆那里学到的核心习惯之一，就是在价格波动和群体情绪中保持客观。
「在格雷厄姆的思想中，我们还可以学到要保持冷静客观，不受情绪影响，这也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2003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
九、边界：理性与常识各自做什么
你用理性审查认识过程：寻找反例，并在证据改变时更新观点。你再用常识做两项现实检验。先看模型输出能否对应现金和资产，再问制度中的激励会把最坏结果交给谁。
一个人无法只凭“感觉不对”评估银行准备金或衍生品账簿；他需要懂会计、信用和合约。使用专业模型的人仍要做基础核对。专业知识解释机制，有组织的常识检查机制产生的结果。
芒格提醒听众，理性程度需要长期培养，也会因人而异。
「理性需要慢慢培养。每个人能达到的理性程度不同，但是努力追求理性总是好的。」 ——《2020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
十、给今天的你
形成重要观点前，写下什么证据会让你改变结论，并主动寻找这种证据。涉及复杂模型时，先检查谁会因当前结果获利。然后把账面数字还原为现金或义务，并写明最坏情形由谁承担。你若无法回答，就先缩小承诺或停止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