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T·芒格

乐观主义在会计中没有立足之地

2002年4月3日

安然公司的灾难有两个原因：（1）被扭曲的“金融工程”，它把失败描绘成进步；（2）几乎鼓励妄想和欺诈的一般公认会计原则。

那些误导他人的人的过错现在受到了很多关注，并引发了对更严厉刑事处罚的呼声。但一般公认会计原则的缺陷更加重要，因为改变会计规则及其采纳方式，对于预防类似安然的灾难具有更大的潜力。

像安然那样的愚人和无赖总是存在，尤其在能赚大钱的领域会特别活跃——例如，报告不断增长的收益。

因此，会计规则必须让愚人和无赖很难伪造利润和净资产。每个零售商都知道，因偷窃造成的“损耗率”取决于他是否维持了一个让人难以逃脱的系统。同样，健全的会计必须让企业难以把失败呈现为成功。

而一个让滥用数字变得容易的规则制定系统，就像一个没有收银机的零售系统一样运作。在这两种情况下，麻烦都是必然的，无论刑事处罚有多严厉，因为这两个系统都没有坚持工程学那种要求“安全边际”的做法——工程学旨在防止由于人类不可避免的缺陷而造成的损害。例如，在应对手术中许多本可避免的死亡时，工程学创造了不允许操作员将氧气输送量降为零的麻醉机。明智的会计规则也必须体现出类似的聪明，来防止不良的会计行为。

从会计规则中获得最大安全性的方式，是强制采取悲观的观点。从长期来看，悲观主义会计能带来巨大的公共利益，几乎没有公共危害；而乐观主义会计则是一种公共威胁。

在安然公司的案例中，这一点几乎得到了最充分的证明——其对衍生品交易的乐观主义会计导致了大量可疑且尚未收回的收入被“提前”计入收益。在这场闹剧的第一阶段，一般公认会计原则允许采用“按市值计价”的估值方式，而这些估值是基于关于市场价格的错误信息，以及对清算交易风险缺乏充分考虑的前提下进行的。之后，会计规则中的数百页冗长条文被用来为“按模型估值”方式确定收益进行辩护，而所谓的“模型”价格，竟是由那些正接受审计的交易员自己计算的，而他们的奖金又是基于这些报告的利润来发放的。

一般公认会计原则体系之所以存在缺陷，是因为会计师事务所的欲望以及其客户的意愿导致了这种状况。而且，由于该体系的重要部分已经腐烂至根本，这些问题并不仅限于那些参与衍生品交易或聘用了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公司。拥有巨大既得利益的一方钟爱误导性的会计。而证券交易委员会，即使是在像亚瑟·莱维特这样的准改革者领导下，也无法推动太多改革，因为它受到那些为既得利益服务的政客的阻挠。

如此表述问题，自然也暗示了解决之道：将会计控制权从会计师事务所、公司和政客的影响中，远远地移开。

因此，我们制定会计规则的模式，首先应是建立一个新的控制机构，其性质类似但比联邦储备系统更加独立。其次，必须要求证券交易委员会强制执行由这一新规则制定机构所设立的标准。

这些规则制定者应当至少具备与保罗·沃尔克在控制通胀时同等的专业能力、决心与正直。他们的职位稳定性也应当高于美联储主席。毕竟，愚蠢的行为往往不会被那些从中获利的人视为愚蠢，而要消除这种行为，对某些人来说将是痛苦的过程。

有些人认为，要纠正会计制度，我们只需要一个新的委员会，或者稍微增加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权力。但这些想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因为它们无异于试图用豌豆枪影响大象。我们需要的是更有力的解决方案。

作者为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副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