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是从事商业活动的语言。」 ——《查理芒格：1994年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演讲》1994年
一、报表数字要回到经营活动
一家卡车公司可以公布不扣除折旧的利润，但车辆仍在磨损。投资者若照单全收 EBITDA，就会漏掉更换车辆所需的现金。
芒格要求投资者掌握会计，因为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记录了企业的交易结果，现金流量表则记录收付。他还要求读者把折旧年限和估值假设与实际经营对照，再核对费用的确认时点。
二、他怎么定义
1994年南加州大学演讲里，芒格把会计列为基础模型：
「显然，你们也应该掌握会计学。会计是从事商业活动的语言。它是对人类文明的一大贡献。」 ——《查理芒格：1994年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演讲》1994年
但他立刻加上限定：
「但你必须对会计有足够的理解，才能明白它的局限，因为会计虽然是(商业活动的)起点，但它只是一种粗略的估算。」 ——《查理芒格：1994年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演讲》1994年
记录交易需要规则。会计人员必须估计设备寿命和坏账损失，对未来支付也要判断确认时点。读者需要查看每个重要估计所对应的资产和合同。
芒格最喜欢用折旧说明这一点：
「可是光用漂亮的数字来表达折旧率，并不意味着你对实际情况有真正的了解。」 ——《查理芒格：1994年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演讲》1994年
例如，车队经理知道车辆的维修费用和更换周期。投资者可以用这些经营记录检查报表采用的折旧年限，也可以将资本开支与折旧费对照。
三、使用数字的人要负责
1998年，他批评专业教育时说，律师也必须懂会计：
「比如说，在律师培养中必须要求掌握心理学和会计学，但在今天的许多高等学府却没有提出如此的要求。」 ——《查理芒格：1998年哈佛演讲-专业人士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1998年
2000年，投行用模型估算尚未结算的衍生品合同，并把部分未来收益记入当期业绩。芒格批评会计行业未能抵制这种做法：
「整个会计行业丢了气节。在著名投行中，摩根大通坚持到了最后，最终也还是随波逐流了。」 ——《2000年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2000年
2010年，面对会计学教授，他又提醒学生不要鄙视这门行业：
「会计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了重大贡献，会计是一个高尚的职业。」 ——《2010年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2010年
2020年，投行仍然用 EBITDA 排除折旧和摊销：
「我看不惯投行编造的"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EBITDA），要我说，这是狗屁利润……」 ——《2020年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2020年
2023年，芒格用卡车公司说明被排除的成本：
「我觉得是。你有一家大型卡车公司，却不考虑折旧费用来计算利润。你在利润上撒了谎。」 ——《查理芒格：2023年〈Acquired〉首次长篇播客采访》2023年
律师和董事会会根据报表起草条款或设定奖金，投资者则用它估算价值。这些决策者需要理解准则，也要查明准则排除了哪些现金支出和未来义务。
四、反过来想
公司把股票期权发给管理层时，原有股东承担稀释成本。若会计准则不要求公司确认这项成本，管理层就能在少报费用的同时领取报酬。芒格长期反对这种制度：
「从那时起，我就认为股票期权是一种愚蠢而错误的制度，完全违背了严谨可靠的工程学原则。」 ——《1999年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1999年
衍生品交易员可以选择估值模型中的波动率和相关性，将尚未收到的收益提前记入当期利润。当奖金与这个利润数字挂钩时，交易员和经理都有动机采用乐观假设。
芒格主张让准则制定者限制这种乐观估值：
「从会计规则中获得最大安全性的方式，是强制采取悲观的观点。」 ——《查理芒格：2002年会计中不应存在乐观主义》2002年
他进一步说：
「从长期来看，悲观主义会计能带来巨大的公共利益，几乎没有公共危害；而乐观主义会计则是一种公共威胁。」 ——《查理芒格：2002年会计中不应存在乐观主义》2002年
保守确认会推迟一部分利润，但它能减少管理层先拿奖金、股东后承担损失的机会。
五、跨学科透镜
芒格把会计准则与工程规范对照。工程师在设计值与断裂点之间留出余量，会计准则制定者也可以要求管理层对未收现的收益提供更强证据：
「这两个系统都没有坚持工程学那种要求"安全边际"的做法——工程学旨在防止由于人类不可避免的缺陷而造成的损害。」 ——《查理芒格：2002年会计中不应存在乐观主义》2002年
审计师和董事会还要核对奖金指标。管理层若能通过改变估值假设提高奖金，单靠个人自律无法保护股东。准则需要限制利益相关者的选择空间。芒格在2003年直接比较错误会计与错误桥梁设计：
「用错误的会计法来经营一个文明世界实在是很糟糕的。这就好比修建桥梁的时候，把工程设计搞错了。」 ——《查理芒格：2003年金融大丑闻及〈对股票期权的批评〉》2003年
当错误规则允许公司高报利润时，投资者会把资金配给不能产生相应现金的项目。这是会计规则造成的资本配置后果。
六、落到实处：看见EBITDA就翻译
投资者看到 EBITDA 时，可以先把折旧和摊销加回成本，再与维持现有经营所需的资本开支对照。芒格用一个粗俗的替换词提醒读者：
「我认为，你每次看到EBITDA（即未计利息、税项、折旧及摊销前的利润）这个词汇，你都应该用"狗屁利润"来代替它。」 ——《查理芒格：芒格主义-查理的即席谈话》
卡车和门店的资产形态不同，管理层都需要花钱维持经营能力。公司若再公布“调整后 EBITDA”，读者还要追踪管理层排除了哪些费用：
「有人编造出"调整后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adjusted EBITDA）这样的新名词，这是多么的不诚实！这不明摆着蒙人吗？」 ——《2020年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2020年
读者应当查看每个调整项的金额和历史频率。年年出现的重组费或股权报酬不应当作偶发噪音。
七、边界与误读
保守会计解决的是确认时点和证据门槛，它不要求投资者对所有企业都采用最悲观的估值。公司完成交付且义务可以量化时，会计人员应当如实记录。客户尚未付款的部分则通过应收账款呈现。
律师起草债务条款时会引用会计数字，董事会也会用它确定管理层奖金。投资者估值时要查明同一数字对应的现金流，并检查估计者的激励。
八、给今天的你
读一家公司时，先将净利润与经营现金流对照。两者长期偏离时，查看应收账款和存货的变化。折旧费应当另行与维持性资本开支对照；这组数字偏离时，再检查资产寿命假设。
然后逐项还原“调整后”利润，并查看高管奖金是否与这些可调整数字挂钩。对衍生品和长期合同，问管理层已经收到多少现金，估值改变会将多少利润冲回。
「这些人（投票支持不将股票期权算为成本的88名参议员）是愚蠢而可耻的。他们知道那是错误的，偏偏还那么做。」 ——《查理芒格：2003年金融大丑闻及〈对股票期权的批评〉》2003年
如果管理层无法解释调整项和资产消耗，投资者就没有足够证据接受报表中的利润。重要估值假设也要逐项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