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物理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学物理，没学到量子物理等那么难的程度，但是我从物理中学到的东西，让我对整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1998年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1998
一、物理学教的不是公式崇拜
芒格喜欢物理学，但他不是让每个人去当物理学家。物理学给他的东西，是一种追问本质的习惯：先找最基础的规律，先弄清楚变量之间的真实关系，先承认世界有临界点、阈值和非线性。
这对投资尤其重要。市场上很多错误都来自线性想象：多投入一点，就多得到一点；多一个优势，就多一点回报；多一点债务，也只是多一点风险。物理学会提醒你，有些系统不是这样运行的。再加一克，可能爆炸；再多一点压力，可能断裂；多个因素同向叠加，结果会突然跃迁。
二、他怎么定义
芒格看重物理学的方法：
「物理学的方法要求我们永远追求事物的本质。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看透本质，我们能生活得更从容。探究本质并非朝夕之功，必须有板凳要坐十年冷的精神。」 ——《1998年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1998
他在2003年批评经济学时，也要求人们承认自己借用的是哪个基础学科：
「依照这种治学方法，你必须领悟所有比你自己的学科更加基础的学科的所有重要思想。……而且你们要永远承认你们所用的基础知识来自哪个学科；当你们使用物理学的时候，你们要说你们是在使用物理学。当你们使用生物学的时候，你们要说你们是在使用生物学。」 ——《2003年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经济学系演讲》2003
这不是学术礼貌，而是认知纪律。你知道模型从哪里来，才知道它的可靠边界在哪里。
三、临界点：最容易被忽视的变化
物理学给芒格的一个强模型，是临界质量：
「物理学中有个临界质量的概念。有时候，现有物质只是普通的混合物，但是只要向其中再添加一克的普通物质，就可能发生爆炸。有些现象，不能用简单的加法计算。」 ——《1997年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1997
1994年，他把这个模型直接纳入普世智慧：
「物理学里面的临界质量概念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思维模型。所有这些理论都能在日常生活中派上很大的用场。」 ——《1994年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演讲》1994
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公司增长很久都不赚钱，一旦网络、品牌、规模和习惯越过某个阈值，利润突然出现；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风险积累多年都没事，一旦信任、流动性和杠杆同时越界，系统突然崩塌。
四、非线性：不是所有结果都按比例变化
芒格把临界点和非线性连在一起：
「增加一些成功的因素，以便取得更大的成效，这种成效的提高通常是非线性的，让人想起有关临界点或者物理学中的临界物质的理论。结果通常是非线性的。」 ——《2003年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经济学系演讲》2003
非线性是许多伟大生意的秘密。规模带来成本优势，品牌带来信任，分销带来可得性，社会认同带来更多购买。每个因素单看都不神奇，合起来却可能形成跃迁。
「由于精心打造的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产品销售将在长时间内独占鳌头，这无异于化学上的自我催化反应，即我们期待的多因素合成的优势效应。」 ——《1996年-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1996
芒格喜欢迪士尼，也是因为它的资产能被新技术反复抬升：
「迪士尼是自我催化的完美典范……他们拍摄了许多电影。他们拥有版权。……当录像带被发明出来之后，迪士尼不需要发明任何新东西，它只要把摄制好的电影灌录成录像带就够了。……你们只要稳坐不动，世界就会抬着你前进……」 ——《1996年斯坦福大学演讲—生活的智慧》1996
五、反过来想
反过来想，物理学模型最常见的误用，是把社会科学硬装成物理学。芒格把这叫“物理学妒忌”：
「这个理论认为，市场的有效是绝对的有效，像物理学理论一样。我称之为"物理学妒忌"。金融学术界有批人，他们特别想把金融学搞得和物理学一样。非要拿物理学理论来解释股市，纯属有病。」 ——《2017年DJCO年会》2017
他不是反物理学，恰恰是因为尊重物理学，所以反对假装社会系统也能像物理学那样精确：
「大体上来说，那种包括波尔茨曼常数在内的准确而可靠的公式是不可能在经济学中出现的。经济学涉及的系统太过复杂。渴望做到物理学那么精确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好处，只会让你们陷入麻烦之中……」 ——《2003年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经济学系演讲》2003
真正的用法是学物理学的底层态度，不是模仿它的小数点。
「所以呢，经济学应该模仿物理学的基本治学方法，但是永远不应该追求像物理学公式那么准确的理论。」 ——《2003年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经济学系演讲》2003
六、跨学科透镜
物理学必须和心理学、经济学、生物学合用。临界点在社会中经常由心理触发：恐慌、信任、从众、贪婪都可能把系统推过边界。规模优势又像生物进化：达到某个生态位之后，胜者继续吸走资源。
芒格常用爱因斯坦的例子，说明真正的基础思维有时要反向修正旧框架：
「当年几乎所有人都在试图修正麦克斯韦的电磁定律，以便它能够符合牛顿的三大运动定律，然而爱因斯坦却转了个180 度大弯，修正了牛顿的定律，让其符合麦克斯韦的定律，结果他发现了相对论。」 ——《1986年哈佛学校演讲》1986
这就是跨学科的要点：不是把所有模型平均摆上桌，而是知道哪个模型在当前问题里更基础。
七、给今天的你
用物理学模型做判断，问五个问题。第一，这个系统有没有临界点？第二，变量之间是线性还是非线性？第三，多个因素是否同向叠加？第四，我是不是在追求虚假的精确？第五，哪个基础学科的模型最适合这个问题？
芒格喜欢奥卡姆剃刀，不是因为世界简单，而是因为好的解释应该尽量少添东西：
「我一直很喜欢奥卡姆剃刀（Occam's Razor）。这是一种非常棒的思维方式。你可以说，爱因斯坦整个职业生涯，其实就是奥卡姆剃刀原则的精彩应用。比如"E=mc²"就是一个非常简洁的公式，但你想想它的力量。」 ——《2008年与Charlie Munger的对话杜桥杰出访客讲座》2008
物理学这堂课的结论是：追求本质，尊重边界，看见临界点，警惕假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