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001能不能用您的阐释,让普通人理解什么是价值投资?
价值投资是获得比你付出更多的东西。因此,每一笔聪明的投资都是一项价值投资,因为它的内在价值超过了你支付的价格。
有些人只会在破产公司寻找有价值的投资,他们想要重组它们或其他东西,其他人在小公司寻找价值,但对有的人来说,公司太小甚至不愿意看一眼。
随着时间推移,伯克希尔越来越多地寻找那些价值超过其销售价值的公司,这些公司在未来将会非常出色。
给普通读者与价值投资者的精编 300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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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版从 1582 组可用问答中精选 300 组。全书按普通读者理解价值投资的顺序,重编为 12 章、60 个递进小节;重复观点、过时时评、公司琐事和现场闲话均不收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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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价值、事实与能力圈出发
先把投资从行情和技巧中解放出来:看见企业,尊重价格,承认自己不知道什么。
01.1
价值投资是获得比你付出更多的东西。因此,每一笔聪明的投资都是一项价值投资,因为它的内在价值超过了你支付的价格。
有些人只会在破产公司寻找有价值的投资,他们想要重组它们或其他东西,其他人在小公司寻找价值,但对有的人来说,公司太小甚至不愿意看一眼。
随着时间推移,伯克希尔越来越多地寻找那些价值超过其销售价值的公司,这些公司在未来将会非常出色。
价值投资永不过时。以较低的价格,买入较高的价值,这是投资的本质。投资要做得好,买入的价格必须低,买到的价值必须高。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永不过时。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看股价的涨跌。投机潮不是什么好事。回想历史上的大规模投机潮,南海泡沫、20世纪20年代的股市泡沫,哪一个有好下场?疯狂的投机泡沫并不新鲜,自从资本主义制度诞生以来,投机潮就始终存在。
我们一直说,最理想的情况是全资拥有一家优秀的企业,其次才是持有优质的证券,这一点从未改变。
我相信我们的风格会更加流行,其实现在已经流行开了。以前,西科的股东会只有20几个人参加。我们的风格一定会越来越流行。
你们靠投资赚大钱,可能没那么容易了。竞争越来越激烈,对手和你们一样聪明,你们做投资会很难。这未必是什么坏事。也许你们不能学我们这样赚钱了,但你们可以学工程师那样赚钱,不也很好吗?
你要是想学传统的股票投资技艺,我们的基本方法不会过时。
我们的方法是非常基本的东西。像我们这样做投资,你只需要在股票市场中找到定价错误的机会。你自身有一定的能力,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去自己擅长的领域中筛选,找出定价错误的机会。与别人相比,在某些领域,你具备优势,在其他的领域,你处于劣势。你应该在自己具备优势的领域中寻找机会。
首先,要找自己能看懂的机会,不做自己看不懂的投资。然后,要踏踏实实地去做大量实际的工作。
01.2
当我们做出一项决策的时候,我们当然认为我们的眼光不错。有时候我们确实是因为统计分析才看好某个投资项目。不过,再说一遍,我们只发现了几个这样的机会。光有好机会是不够的,它们必须处在我们能看明白的领域,所以得在我们能看明白的领域出现定错价的机会。这种机会不会经常出现。
但它不需要经常出现,如果你们等待好机会,并有勇气和力量在它出现的时候好好把握,你们需要多少个呢?以伯克希尔最成功的10 个投资项目为例。我们就算不投资其他项目,也会非常富裕——那些钱两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再说一次,我们并没有一套万试万灵、可以用来判断所有投资决策的方法。如果有,那就荒唐了。我只是给你们一种用来审视现实、以便获取少数可以做出理性反应的机会的方法而已。如果你们用这种方法去从事竞争很激烈的活动,比如说挑选股票,那么你们将会遇到许多出色的竞争对手。所以我们即使拥有这种方法,得到的机会也很少。幸运的是,那么少的机会也足够了。
一方面,有些东西,我们以为自己知道,实际上不知道;另一方面,在复杂的活动中,过去管用的经验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而失效。由于这两种不确定性的存在,认清自己的能力圈很难。物理学定律是恒定不变的,但人的经验需要随着文明的发展而改变。我们要克服这两种不确定性,努力认清自己的能力圈。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正因为充满挑战,才有乐趣。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生活如果一成不变,那不成一潭死水了吗?还有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的能力圈的边界,非常非常重要。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还算什么能力圈?没那个能力,却以为自己有,肯定要犯大错。别人能做到的,你未必能做到。你要经常提醒自己,保持理智,特别是别自己骗自己。从我一生的阅历来看,理性地认识自己的能力,这个特质主要是由基因决定的。我觉得像沃伦和我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后天的教育很重要,但是,我认为,沃伦和我天生具有做好投资所需的品质。我没办法让你重新出生一次。
新科技出现了,你却完全不懂,你当然处于劣势。我的建议是这样的:自己的劣势,是能消除的,那就把它消除。消除不了,就学会带着这项劣势生存。不这样,还能怎么办?能补救的,就补救。补救不了的,就接受。
每个人不一样。一定要知道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当概率不站在我一边的时候,我从来不赌。无论是赌马、赌博,我都没输过钱。概率不站在我一边,我根本不玩。哪怕只是休闲娱乐,如果概率对我不利,我都不愿参与。有时候,我也和比自己水平高的对手打桥牌,但我只是为了向高手学习。不是为了学点东西,我才不和高手打呢。我就是不喜欢和概率做对。
01.3
不太可能。电信行业和公用事业行业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有些行业,我们能比别人看得更明白,我们习惯在这样的行业里投资。
放松管制以后,各家公司纷纷争抢地盘,这样一来,竞争的压力只会加大,不太可能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另外,我们搞不懂复杂的现代科技,所以不投资变化迅速的高科技行业。
也许其中有大机会,但应该不是我们的。
我不知道苹果的股票为什么涨、为什么跌。凭我对苹果公司的了解,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好这家公司,但是我不知道它的股价最近为什么涨跌。我们有个秘诀:我们不求知道很多。我有一种思考问题的分类方法,我教给你们。很多特别难的问题, 我给它们专门建了一个类别, 这个类别的名字叫“ 太难”。对我来说,太难的事有很多,我想都不想,直接把它们扔到“太难”的类别里。简单的事很少,但我只做简单的事。这就是我思考问题的分类方法。绝大多数的事情归为“太难”的一类,只有少数事情非常简单,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
第一,选好生意;第二,选好管理层。运气好的话,能找到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的,这样的公司值得长期投资。问题在于,大家都在找这样的好公司。很多人研究美国的上市公司,很多人投入大量时间精挑细选、深入分析。
等你找到一家好公司,一看价格,很可能是 25 倍、30 倍、35 倍市盈率了。价格这么高,买下来的话,稍有差池,就容易陷入严重亏损。投资难就难在这里,好公司一般不便宜。除非你慧眼识珠,在一家好公司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在别人之前发现这是一家好公司。这个眼力不是谁都有的。有人能做到,但凤毛麟角。我选择资产管理人,会把美国 95% 的基金经理排除在外。
凡是涉及非常复杂的高科技的,我一律不看。可能有个别例外,但高科技的东西,我基本不碰。
我研究的公司,必须是我具备优势,别人没法和我比的。一家公司,别人比我更有优势,那我不参与。例如,一家医药公司,你得分析它能研发出来什么新药,这个别人比我懂得多,我哪有什么优势。
别人比我精,我不和别人比。别人比我傻,我才有机会。寻找自己具有优势的公司,这样才能做好投资。感谢我们的 “猪对手”,我们的财富是他们送的。
还有一点,你要对自己的能力圈心中有数,知道它的边界在哪。你得知道,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圈,是自己一辈子都搞不懂的。我在这方面做得很好,遇到了我搞不定的,我就认怂。
我认为,一个人要想成功投资,首先要具备一种“通用能力”,也就是你要能熟练处理文字、数字、量化关系与概念。
当然,光是有这种能力还不够,你还得不断练习它、运用它。
再来,如果你像我一样,喜欢“收集愚蠢行为”,然后避开这些愚蠢行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富有的人。
01.4
两个因素都重要。归根结底,投资只有价值投资一种。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每做一笔投资,把钱投进去,都是为了将来能获得更多的价值。
在做投资的过程中,我们不可能一心多用,就像你不可能同时在12个不同的地方跑马拉松。所以说,你要有自己的方法,找到值得自己深入研究的区域,这个地方就是你的狩猎场。无论选择深耕哪个区域,你追寻的都是价值。
我有个朋友,他善于钓鱼。他说:“要成为钓鱼高手,我有个秘诀:去有鱼的地方钓鱼。”我们做投资也一样,哪里便宜货多,我们就去哪里。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你现在钓鱼的地方不怎么样,根本钓不着,也许你该考虑换个地方。
无效的市场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是规模特别小,关注的人非常少,所以无效。伯克希尔拥有1200多亿美元的现金和有价证券,盘子太小的市场容纳不了我们的资金量。另一种无效的市场源于人们的疯狂。大量市场参与者陷入疯狂状态,特别是人们因恐慌而抛售的时候,就会出现无效的市场。主板市场中的大型公司偶尔也会出现严重的定价错误。
毫无疑问,如果你的资金量很小,你可以在很多地方找到好机会,找到你更有优势的机会。资金规模太大则束手束脚,可以选择的投资机会非常少。即使是主板市场的大盘股出现了机会,伯克希尔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买到足够的股票。谁让我们的财力这么雄厚呢?我们愿意承受因为财力太雄厚而带来的负担,希望这个负担越来越重。然而,我们确实受到资金规模太大的束缚,没办法轻易摆脱这个困难。
当事物变得有价值时,它就会被认为是有价值的,这是很自然的。比如,雪佛兰汽车,买一辆10年的旧车的花费只相当于一辆新车的三分之一,但每个人都知道一辆新雪佛兰比一辆10年的旧车值钱。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就会认识到价值。虽然疯狂的股票交易者短期会做出疯狂的事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价值会取胜。
想一想,我们在伯克希尔并没有做什么,但是有大量资金投入到我们的股票中,我们从10万美元开始,很快我们就有了1000万,而现在我们的股票值得更多了,最终股票价值会增长是很自然的事情,重要的是时间。格雷厄姆说短期来看股票市场是一台赌博机器,但长期来看它是一台称重机。市场在长期内将会搞清楚真正的价值是多少。
所以在这个市场中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有了足够的时间,价值才能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尤其价值增加的时候就会被发现,这个是很自然的,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市场规模这么大,聪明人只要愿意下功夫四处翻找,发挥自己的优势,总能找到赚钱的机会。在这么大的市场中,既聪明又勤奋的人,总有办法赚大钱。
有人能赚大钱,不代表普通人能轻松赚大钱。现在的美国股市,买大盘股,很难跑赢市场。现在的股市非常有效,虽然还有人能跑赢市场,但跑赢市场的难度特别大。无数的人前赴后继地往市场里冲,事实早已证明,绝大多数人以失败告终。
做投资,一定要非常耐心,一定要等到好机会出现。价格特别便宜,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值,才买入。整天待在那,什么也不做,这是反人性的。我们能做到耐心等待,因为我们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普通人能行吗?哪个普通人能一等就是五年,一动不动地什么都不做?普通人会觉得很闷,很无聊,所以他们经常做傻事。
我认为,建立一种“资本家的思维方式”非常重要。也就是说:如何让某件事为“所有者”创造价值。
所以我觉得,从认知训练的角度来说,你应该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投资者”,这本就是提升心智的正确方式之一。
如果非要选一个概念,那大概就是 本杰明·格雷厄姆(Ben Graham)从工程学借来的理念: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也就是说,在评估所有概率的基础上,你要留出额外的“安全空间”。
这个想法在建桥时是好主意,在投资中也一样适用。你想要的是一种即使人生出现“意外”也能承受住的投资方式。
01.5
每个人都必须根据他自己的资金状况和心理素质来玩这个游戏。如果亏损会让你变得很惨——有些亏损是不可避免的,你最好采用一种非常保守的投资模式,多存点钱。所以你必须根据自己的实际状况和才能来调整投资策略。我并不认为我能给你一种万金油式的投资策略。
我的策略对我来说是有效的,但这部分是因为我善于接受亏损。我的心理承受得了亏损。此外,我亏的次数并不多。这两种因素加起来,使得我的策略很有效。
如果自己懂的不多,就应该买指数基金。要知道,有足够的知识去进行其他安全的投资操作,始终只是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
每个商学院都将分散化投资奉为圭臬,我认为分散投资愚蠢至极。我只对具备优势的公司感兴趣,所以这意味着我不会遵循常规的做法。如果我有三项占有优势的投资,这对于任何家族投资来说都足够了。想想看,三项占有优势的投资,并且赔率很大,还需要什么呢?
所以不懂投资的人可以进行充分的分散化投资。但是,如果你真的了解你所投资的公司,三项投资就足够了。对于芒格家族来说,伯克希尔、COSTCO和李录的亚洲基金三项投资就占到了所有资金的90%。
大多数主动管理的基金,扣除了管理费和交易成本,收益还不如指数基金,现实就是如此。
那么,作为一个普通投资者,你是否应该买指数基金呢?第一,要看你自己的投资能力如何,你的投资能力是否高于平均水平?第二,要看你能不能找到优秀的基金经理,你找到的基金经理是否绝对有能力跑赢大盘?这些问题只能每个人自己回答。
如今,投资指数的人越来越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投资指数确实是更好的选择。自己去投资股票,人的赌性容易发作。赌博的诱惑很大。赌局千变万化,人们很容易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02
从会计数字走进真实经营
股价会变,生意的经济性更持久。理解现金、资本回报与竞争结构,才是在理解投资。
02.1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们大家都在追寻智慧。我多想告诉你,我只要读读报纸,看看别人的经验,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我确实从别人的经验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一个不能从别人的经验中学习的人,一辈子注定一直摔跟头。
但是,有很多道理,是我自己吃过亏才明白的。年轻的时候,我在一家收割机经销公司担任董事。这家公司位于中央山谷(Central Valley),它是国际收割机公司(International Harvester)的分销商。这家经销农机的公司生意非常差,总见不着现金。到了年底,盈利在空地上堆着呢,是一堆旧机器。做这样的生意,不管亏了,还是赚了,都看不着现金,太难受了。我目睹了这家公司经营惨淡的状况,它多少年都看不着现金。
有些道理,是我们吃过亏以后才明白的。
如果追加投资,能实现很高的投资收益率,投资者是愿意投入更多资本的。问题在于,很多公司,股东投入了更多资本,表面上看,净资产收益率数字还过得去,但实际上股东无法获得真正的收益。
投资就要买现金流殷实的公司,钱多到喘口气能被钱淹死才好呢。
我们看问题的方式很特别。我们想收购的,首先得是本质上非常好的生意——就算是笨蛋来经营,也能勉强维持。然后,我们希望这家“笨蛋都能管好”的公司,能有一个极其优秀的管理者。一家好公司配上一个好管理者,这才会让我们心动,而且这种模式非常有效。当然我们也会有例外,但很少。沃伦有时候会说,你必须在“好公司”和“好管理者”之间做选择——虽然这说法不太政治正确,但他更倾向于选好公司。他想要的是那种优势极强的生意。我当律师时,有个朋友说:“如果一家公司经不起一点管理失误,那它就算不上什么好生意。”我们就喜欢那种经得起很多管理失误的公司——但当然,我们不会真的去搞砸它。这就是我们的准则,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肯定比大多数人的方法管用。有些好公司和好管理者,我们也会拒绝,因为时机或条件太苛刻。
伊斯卡完全不是本·格雷厄姆式的烟蒂股。伊斯卡是一家以色列的公司,它的地理位置距离以色列和黎巴嫩的边界只有几千米。伊斯卡公司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多年以来,它一直保持着非常高的净资产收益率。伊斯卡公司主要经营合金切削刀具,它的产品具有很高的科技含量,需要不断创新、不断开发新产品。它做的生意不是躺着赚钱的,需要管理者悉心经营。
我对伊斯卡一见倾心,主要是因为它的管理者非常优秀。能与他们这么优秀的人共事,我们深感荣幸。
我们投资伊斯卡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型案例。我们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我们年轻时会觉得伊斯卡价格很贵,根本不可能买。现在我们非常愿意收购伊斯卡,是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了,有些人值得付出比较高的价格。伊斯卡的管理者非常优秀,伊斯卡的生意非常好,我们对伊斯卡的各方面都非常满意。
一个是投资喜诗获得了成功,另一个是以前的大量机会消失了。在这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我们改变了我们原来的认知模式。很多时候,人们改变想法,是多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它们形成的合力让人们做出了改变。我们也是如此。
巴菲特说得对,你可以直接进化到人类,可以不经过大猩猩模式。
良好的公司不断努力工作,最终价值会增长得越来越大,你(作为投资者)什么都不用做。而平庸的公司却不是这样,这些公司会引发你很多的痛苦,却创造很少的利润,如果是这样的公司就将它卖掉,直到找到另一家好的公司。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价格买入一家伟大的公司的股票,然后坐等就行了。
02.2
沃伦的想法应该和我一样。我们把生意排在第一位,管理层是第二位。再优秀的管理层,你让他经营烂生意,他都无能为力。我们的投资有现在的成就,靠的可不是让优秀的管理层挑战烂生意。管理层水平不行,还想成功,一定要找个好生意管理。
沃伦说过,因为他是一个职业投资者,所以他是一个更好的企业管理者;因为他是一个企业管理者,所以他是一个更好的投资者。我非常赞同沃伦的这句话。经营企业和投资股票之间是相得益彰的。
商业和投资当然是相辅相成的。股票是一种用于交易的凭证,但股票代表着对企业的所有权。一个人如果具有丰富的商业经验,当然会对他做投资有帮助。
确实,同时具备商业经验和投资经验的人,可以更好地做投资。因为我们具有商业和投资的双重背景,无论是管理企业,还是投资股票,沃伦和我都更加得心应手。
首先,可以看一家公司的历史记录,从它的历史记录中推断它的未来。不过,肯定没这么简单。真这么简单的话,谁都会做投资了。
从根本上来说,还是要看懂一家公司的生意,清楚一家公司面临哪些威胁、拥有哪些机遇、竞争地位如何等。只看过去的业绩增长情况、过去的资本收益率、过去的销售额,难以准确地预测公司的未来。只有在深入了解生意的基础上,才能比较准确地预测公司的前景。做投资,还是要真把生意看懂了。
以汽车销售行业为例。我们都买过车。像沃伦和我这样的人,我们一走进汽车销售公司,脑子里自然而然地会浮现出一些问题,例如,这个生意好不好?好的话,为什么?不好的话,为什么?对于我们来说,分析公司的生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是个充满乐趣的过程,也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投资(这门生意)的困难在于,大多数企业都会消亡。这就像进化一样。在300年的时间尺度上,几乎所有事物都会消亡。所有伟大的零售商中,90%在过去的100年里都消亡了。还有很多其他领域,柯达消亡了,所有看起来会永久存在的大公司都消亡了。
是的,我觉得是。你有一家大型卡车公司,却不考虑折旧费用来计算利润。你在利润上撒了谎。
02.3
当然了,这两个都是最基本的模型。在投资中,我们要找那种可以长期保持高资本收益率的公司。去年,沃伦在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做了一个演讲,他说:“积累财富如同滚雪球,要想雪球滚得大,一定要选很长的山坡。”做投资,我们要利用各种模型找到很长的山坡。
品牌的价值有多高?看看箭牌就知道了。箭牌是享誉世界的口香糖品牌,这个品牌给它带来了巨大的优势。箭牌早已在人们心中占据了难以替代的位置。买口香糖的时候,人们根本不会考虑其他的牌子。绿箭口香糖一条两元五角,杂牌子的口香糖一条两元。没人会为了省五角钱,买个杂牌子的放在嘴里嚼。品牌是一种巨大的竞争优势。我们都能看懂箭牌的竞争优势。
像箭牌这种公司,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谁都知道是好生意。一看股价,箭牌公司的股价是净资产的八倍,而一般的公司,股价只有净资产的三倍。箭牌确实是好生意,问题在于这么贵的价格,还值得买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这就要考验你的投资水平了。
在本·格雷厄姆做投资的时候,市场上存在大量质地一般,但价格极为低廉的公司,大量“低垂的果实”触手可及。更何况,果园中像格雷厄姆这样摘果子的人很少,他只要买入 NetNet,就能轻松获得良好的收益。后来,大萧条的阴影逐渐消散,“低垂的果实”越来越少,最后甚至找不到了。
本·格雷厄姆赚了很多钱,但其中有一半的钱是从一只股票上赚的,也就是盖可保险。盖可保险不是烟蒂,而是好生意。纵观格雷厄姆一生的投资,他教别人捡烟蒂,但他自己的很大一部分财富却是一个好生意带来的。(笑) 这是格雷厄姆自己晚年亲口说的。他计算了自己投资盖可赚了多少钱,之前投资赚了多少钱。可以说,本·格雷厄姆到了晚年,总算醒悟过来了。
你要看资本投入是否有效。开新店是有效的新增投资。旧店搬迁,销售额不变,不是有效的新增投资。不能只看资本开支的总额,还要看其中哪些投入确实可以扩大业务规模,哪些投入只是用于维持现有业务。
关键要分清资本投入的性质,搞清楚资本开支是不是为了维持现有业务而不得不投入的。资产收益率高的公司,投入大量资本,有助于将来的成长,这样的资本投入是好的。你得有辨别能力,分清资本投入是否有效。
我们估值的时候,只是非常粗略地进行现金流折现分析。我从没看过沃伦用现金流折现法一步一步精确地计算公司的价值。不是那种脑子一转,就觉得特别合适,想都不用想的,我们就不投资。
沃伦经常讲好生意和烂生意的区别。他说,好生意,每个决定都简单,想都不用想;烂生意,每个决定都困难,总是进退维谷、步履维艰。
我们喜欢好生意,好生意扔给我们的球软绵绵的,我们一打一个准。
你说得完全正确。当然,拥有一家能够赚取大量利润却不需要任何资本投资的企业,要比另一家你必须投入大量资本才能赚钱的企业更好。当然,这千真万确。自然而然,每个人都会倾向于能够产生大量利润却不需要任何资本投资或者能从已投入的资本赚取大量回报的企业。
EVA是个新名词,其实它讲的无非是如何实现较高的资本收益率。一家公司,资本收益率高,而且追加投资后仍能保持很高的资本收益率,它能给股东带来丰厚的回报。
02.4
我们很欣赏麦克莱恩的管理层。我们也相信沃尔玛仍然会是我们的大客户。另外,从收购的价格来看,我们做的这笔投资还是不错的。
具有高成长性的公司,价格很贵。麦克莱恩没有特别高的成长性,我们收购的价格也很合理。虽然成长性不是特别高,但是麦克莱恩的生意还不错,将来可能越做越好。麦克莱恩这笔投资很值。我们愿意以公允的价格买入好公司。
麦克莱恩是一家效率很高的公司。不能把麦克莱恩当成一家零售公司看,要把它当成一家物流公司。麦克莱恩与联邦快递(Federal Express)和联合包裹服务公司(UPS)类似。它有一套高效快捷的运输体系,能准确迅速地把大量商品送达渠道。凭借高效的快递服务,联合包裹服务公司在资本主义市场站稳了脚跟。麦克莱恩也能凭借它自己的长处找到立足之地。
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主要为小型银行提供担保服务。它的生意很好,是因为它很清楚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它总是在自己的能力圈范围内活动。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深耕自己狭小的业务领域,在狭小的业务领域中做到了专精,犹如生态系统中占据了某一利基的生物。
它是占据了利基市场的一家小型保险公司,它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也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发现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是好生意并不难,它的历史业绩很漂亮,它年复一年地创造着优异的承销利润。一眼就看出来的好生意,我们当然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
我认为不能百分之百准确地预测出来。但回顾过去,可以确定的是,那些拥有品牌利润的企业,比如咖啡和燕麦片等,赚取了非常高的利润,而航空公司基本上没有为股东创造任何利润。
航空公司就像某人建了座大酒店,它就那样呆在那里,只能从入住中获得一些增量收入。如果有人入住和员工工作,总比让它空着要好。这几乎是在强迫非理性的激烈竞争。而在谷物食品行业,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表达的时候很谨慎,我一直在说整体的资本收益率。毫无疑问,有些公司能乘着新科技的东风勇立潮头,像开市客一样占据独特的优势地位,获得丰厚的利润。但是,开市客能发展得好,不代表整个零售业都能发展得好。
显然,在新的分销模式下,会涌现出很多大赢家。你说的这一点,我完全认同。但我认为,从整体来看,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资本收益率会被压低。股票投资者的平均收益率会降低。
02.5
你说的是个很常见的估值问题。我们知道,如果成长性非常确定,哪怕收益率只比利率等参照标准略高一些,则预测时间拉得越长,计算出的现值越高。就可口可乐这只股票而言,很多人都对可口可乐非常有信心,相信20年后,可口可乐产品在全世界饮用水中所占比例,将从现在的2%增长到4%,而且可口可乐产品的价格也会提高。尽管每年的增长率不是特别高,但因为人们预测它持续增长的时间很长,所以最后得出的估值非常高。
这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会计算现值,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每年的增长率不高,但持续增长的时间很长,计算出的现值仍然会很高。为什么按你计算的结果,你觉得可口可乐有些贵呢?因为可口可乐最近几年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投资者仍然对它的未来充满信心,短期的起起伏伏只是小浪花。20年后,可口可乐的销售额和盈利必然会大幅增长。我本人也对可口可乐充满信心。
然而,最早投资铁路公司的人亏了,最早投资航空公司的人也亏了。火车和飞机的发明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但投资者却损失惨重。
首先要发现科技变革,然后要看这个行业是否拥有强大的壁垒。拥有强大的壁垒,才不至于出现惨烈的竞争。航空行业和铁路行业属于科技变革的产物,但这两个行业没有竞争壁垒。电视行业也是科技变革的产物,它的不同之处在于,拥有竞争壁垒。找到类似电视行业这样的科技变革,那才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我们应该保持冷静。本·格雷厄姆告诫过我们:“大家都不看好的机会,投资者的亏损不至于特别严重。越是大家都看好的机会,投资者的亏损越惨烈。”你可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格雷厄姆的意思是,一个机会,大家都不看好,就不会疯狂地往里冲。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明显不是好机会,不至于引发太多亏损。如果是大家都看好的机会,那就不一样了。谁都知道这个机会很真实、很合理,前景令人振奋,简直不容错过,人们必然会蜂拥而上,从而发生严重的踩踏。所有人都看好的机会,最容易发生踩踏,造成的损失最惨烈。
互联网能带来巨大的机会,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投资者一旦被互联网的前景冲昏了头脑,很容易盲目冒进,犯下严重的错误。冷眼旁观互联网热潮的发展,其中必然有许多事件值得玩味、值得思考。
美国公司的资本收益率确实上升了。资本收益率上升,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很多公司大量回购了股票。公司本身的资本收益率实际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资本收益率的上升主要是通过大量回购股票实现的。我们要注意,回购不可能一直进行下去。通过回购来提高资本收益率,效果是有限的。
在现实世界中,一家公司已经积累了巨额资本,不可能仍然长期保持每年20%的资本收益率。巨额资本不可能始终保持高速增长。
我们既看定性因素,也看其他因素。总的来说,在具体情况下,什么因素重要,我们就关注什么因素。什么因素重要,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们总是遵守常识,也就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刚才讲了,我把很多东西扔到“太难”的类别里,这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之一。
我非常喜欢伯克希尔现在的投资组合,我们旗下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子公司。如果综合来看,这些公司都在从事有实际价值、有生产力的业务,而不是在交易市场上靠操控计算机系统来“战胜市场”。
03
护城河、品牌、规模与文化
真正的竞争优势会让客户、员工与资本形成正循环;但任何护城河都需要持续验证。
03.1
美国运通失去了开市客这个大客户,真是非常可惜。资本主义的竞争就是这么激烈,别的银行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把这单生意抢走了。在白热化的市场竞争中,哪怕再强的公司,稍一打盹,就会被对手赶超。这就是现代资本主义市场的残酷性,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著名消费品品牌还是非常有价值的,只是它们的竞争优势没有过去那么大了。你说得很对。亚马逊这家公司,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亚马逊的发展势头很猛,亚马逊的领导者非常聪明。贝索斯是聪明,但是他做的事也非常有挑战性。开市客这家公司,我非常了解,我已经在开市客当了20多年的董事了。我认为,开市客会越来越成功。科克兰这个自有品牌发展得非常快,它越来越受到消费者的欢迎。著名消费品品牌的日子不会像过去那么好过了,但是它们仍然非常有价值。士力架等著名商标,60年以后,仍然是非常宝贵的资产。持有著名商标的公司,即使未来的日子不如过去了,也仍然能过得不错。但是,这些公司的投资者就不一样了,他们获得的收益可能会持续走低。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只不过是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要开市客坚守它独特的文化,坚持超低价的策略,就没人能动得了它的护城河。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只能告诉你,过去有很多护城河,人们以为是不可逾越的,现在却消失了。以报纸行业为例,报业公司的护城河曾经很强大,但报纸的辉煌早已成为历史。报纸已经死光了,几乎一个不剩了。旧的护城河不断消失,新的护城河不断形成。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本质。如同生物进化,新的物种不断产生,旧的物种不断灭亡。这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谁告诉你生活是轻松愉快的?生活本来就很难。
的确,有些人试图走在变革的最前沿,这样他们就能毁掉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毁掉,典型的企业包括谷歌、苹果等。还有一些人,比如我,也会做一些这样的投资,投资苹果这样的公司。我这样做的原因,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在试图避免我们认为可能会伤害我们的重大变化。比如,伯克希尔·哈撒韦持有伯灵顿北方铁路公司(Burlington Northern Railroad)的股份。你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比铁路业务更老掉牙的业务了,但是谁会想着来建造另外一条铁路干线呢?因此,对我们来说,伯灵顿北方铁路公司是非常优质的资产。我们不是靠战胜变化获得成功,而是靠避开变化。伯灵顿北方铁路公司本身就非常善于将新技术应用于铁路运营。想象一下,利用一条现成的铁轨,只需要将所有的列车变为双层的,同时将隧道的高度提高一点等等,突然一下子你就获得了双倍的运力,而增量成本是很小的。这等好事正是伯灵顿北方铁路公司已经在做的。每个人都在使用新技术,但是持有一家几乎无法被技术所取代的公司也是非常重要的。除了我们的这条铁路线外,从洛杉矶的港口运送货物到芝加哥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03.2
我们很难不喜欢品牌公司,因为我们非常幸运,第一次收购就以 2000 万美元买下了喜诗糖果。我们很快就发现,我们可以每年提价 10%,而且没人在乎。我们并没有让销量之类的上升,但利润就这样上升了。这 40 多年来,我们每年提价 10%。这是一家非常令人满意的公司。
它不需要任何新资本投入,这就是它的好处:只需要很少的外部资金。我们买下它的时候,它有两个大厨房和一堆租赁店面,现在它还是有两个大厨房和一堆租赁店面。
人们想要亨氏番茄酱!所以,你可以大幅提高亨氏的价格。但卡夫奶酪则不然,如果你试图提高卡夫奶酪的价格,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包括最终的顾客,家庭主妇。她们并不太在乎奶酪是不是卡夫的。
它们拥有一个人们非常信赖的品牌。他们花了一个世纪才做到这一点。
我们对喜诗的贡献很简单,我们只是不干预它的发展。我们买入喜诗的时候,喜诗已经拥有优秀的文化、著名的商标和良好的声誉。我们对喜诗的贡献只是把它守护好,不自作聪明地改变喜诗。如果是别人买了喜诗,他们可能摆出总部高高在上的架子,发号施令,胡乱改革,把好好的喜诗给毁了。
我们对喜诗没做出什么贡献,倒是喜诗为伯克希尔和西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喜诗给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收购喜诗的时候,创始人家族的要价再高10万美元,我们肯定就不买了,我们当时就是傻到这种程度。我们确实差点与喜诗失之交臂。我们能得到喜诗,不是因为我们独具慧眼,而是因为我们运气好。
喜诗教给了我们很多。我们亲眼看到了喜诗的好生意,它对我们的触动很大。于是,我们逐渐改变了想法,转为追求质地更好的公司,愿意出高一些的价格买入好生意。喜诗教给我们的这一课,奠定了伯克希尔未来发展的根基,伯克希尔和西科的股东都受益匪浅。我们没为喜诗做出什么贡献,是喜诗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任何一种牙膏,比如宝洁,你可以随便举例。但我记得当年伊潘那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快速增长的牙膏,但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我认为还有一些力量——事实上,如今对于控制大品牌的人来说,情况将变得更加困难,因为像Costco这样的自有品牌以及其他自有品牌的成功,以及像Aldi这样的零售商的成功,我只是认为对于大品牌来说,未来的困难将比过去100年更多。
如果你是一名投资者,你应该意识到(这种风险),即使你还没有看到这一点。除非你对商业史足够熟悉,记得所有那些看起来可投资、看起来会永久存在的东西——当然,这不可能——最终都消亡了,否则你不会意识到现代大品牌存在消亡的风险。
03.3
盖可保险采取低成本策略,向消费者让利。很多人选择盖可保险可以节省一大笔保费。另外,盖可的分销体系也越来越高效。盖可的生意非常好。
他们确实比美国其他任何商场都卖得便宜,而且他们的店面很大,坪效很高。停车位宽 3 米,而不是通常的 2.5 米或 2.7 米。他们做得很好,有很多停车位。他们将不进行大量采购的顾客留在了他们的商店外面,他们给来店里消费的人以积分奖励的方式提供特别优惠。
他们被自己已有的想法束缚住了。这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问题。他们无法接受新的想法,因为旧的想法已经占据了空间。他们养成了以几乎不花钱的方式获得房地产的习惯,因为他们进入的城镇什么都不值钱。因此,他们的占用成本几乎为零。他们知道如何打造高效的大型商店。那是他们的成功秘诀。
因此,让他们放弃广袤的郊区,还要为了好地段付费,这与他们的文化不符。开市客专门选择好的地理位置,因为那里住着富人。而沃尔玛每年都放任他们这么做,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误。
我认为,亚马逊更应该害怕的是好市多,而不是反过来。因为好市多的仓储模式更好,成本更低,而且公众完全相信它销售的商品一定是高品质、低价格。所以——他们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虽然在配送体系方面起步较晚,但最终他们会变得更高效,而且他们已经更值得信赖。所以我会说,从所有数据来看,好市多根本不需要担心亚马逊。
大家都意识到,每个人都需要在美国 12 家比别人做得好的大公司中拥有相当大的仓位。你至少需要其中的两三家。如果你有这样的打算,苹果公司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你选择公司的候选名单。想出一个可能还不错的主意并不难。
03.4
是的,企业文化加商业模式。是的,绝对是这样。还有 40 年来非常可靠、努力、坚定的执行力。
伯克希尔的文化挺极端的。我们深知官僚主义往往会在组织内部形成一种自我运行机制,相互牵制,却没有人改变任何事情,谁都不想惹麻烦。结果很多官僚机构做出了一些非常愚蠢的决策,我们会努力避免这种情况。
但我们主要是通过不让(总部)有那么多人待在一起来实现的。如果没那么多人搞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官僚主义。我们的总部没几个人。所以我们能避免官僚主义。我们只是不希望人们陷入官僚主义。在这方面没有其他人和我们一样极端。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还有一件事是,我们喜欢非常值得信赖的人。我宁愿和一个我信任的人口头达成交易,也不愿和我不信任的人雇的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准备的40页合同打交道。所以我们喜欢与值得信赖的人做生意,只需要他们的口头承诺就行。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它不仅在为所有人创造丰盈方面更有效,而且也更道德。当然,双方都希望己方能赢,这比占别人便宜更道德,很明显这是正确的生活方式,也是正确的经商方式。
我的理念非常简单,就是如果你赖以为生的是叫卖对别人有益的东西,而不是诸如赌博、毒品、疯狂的宗教、以及如此种种的对他们有害的东西的话,平均来说,就会更安全、更有利可图。当然,你会希望叫卖对他们有益的东西。真不理解那些根本不在乎这个规则的人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投资银行和薪酬顾问推销的多是些卑鄙的玩意儿。我可不会沾那些东西。我只会推销那些我自己愿意买的东西,只愿意和我钦佩的人一起工作。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原则,要学会挑出那些值得信赖的可靠之人,和别人打交道时也要成为他们可以托付的人。
如果在很年轻时就开始这样做,并坚持一生,就会占据巨大优势。这并不是很难。在学习高中数学时就保持清醒;结交好人,而不是坏人;只推销你自己会买的东西,而不是只要能忽悠到就啥都卖。这都是些非常简单的理念。但让人极其吃惊的是,对于那些不为诱惑坚持这些简单理念的人来说,效果是如此出色。
开市客的公司文化渗透力非常强。像开市客这种公司,公司文化特点鲜明,非常有生命力,即使是外部人,也能感受得到。我相信,开市客的文化能带领这家公司走得很远。通用电气就不一样了,它既放权,又集权,整个公司业务繁多、部门庞杂,很难说清楚它的公司文化到底是什么。也许它的总部是一种文化,分公司又是另一种文化。我认为,在通用电气的公司文化中,最不合理的地方是,它在各个部门之间频繁地调动高管。开市客的业务很简单,而且多年来始终坚守主业。开市客公司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开市客的员工对公司的文化具有非常高的认同度。正确的公司文化可以推动一家公司的发展。
03.5
要预测过去哪家公司发展得好,这很简单,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要预测将来会怎样,那可就难了。我真说不好。虽然很难预测,但我觉得50年后,微软、苹果、 Alphabet,应该仍然是非常强大的公司。我年轻的时候,如果你问我,那时候的百货商店将来会怎样,那时候的报业集团会怎样,我绝对想不到它们会走向破产。70年、80年、90年之后的事,不是那么好预测的。
通用汽车把股东的钱亏光了,柯达把股东的钱亏光了。当年它们如日中天的时候,谁能想到啊?每次发生科技变革,总会有一大批公司遭到淘汰。未来会怎样,没法预测。
我认为这些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教训,就是我所谓的“伍登教训”。约翰·伍登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篮球教练记录,其他人连接近都谈不上。他是怎么做到的?答案是,他几乎把全部的上场时间都集中给了他最优秀的七个球员。当然了,这些球员在大量上场时间中会越来越强。这也正是当你把巨大权力交给伍登、巴菲特这类人时所发生的事情。你是在实行“伍登体系”,而它的效果好得惊人。作为投资者,如果你能找到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型的伍登、小型的辛格尔顿、小型的巴菲特,并“押注”在他身上,在他迎来一段辉煌时期时,那将会是非常成功的投资方式。
私募股权投资公司经常会买下一家创始人即将离开的企业,然后再去聘请人才来经营。这是一种艰难的赚钱方式,我不喜欢。我们一般是在人才到位的情况下进行收购。
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在我的投资生涯中,我觉得最令人唏嘘的是 IBM 的兴衰。在我年轻时,IBM 是美国最受人尊重的公司。那时的 IBM 气势如虹。过去十几年,IBM 变得步履蹒跚,跟不上行业新贵前进的步伐。
苹果、谷歌等新生力量崛起,IBM 一次次错失良机。这是商业竞争发展的必然规律。数码摄影时代到来,柯达也没有抓住机会。
我听比尔·盖茨讲过很多次,当颠覆性的新技术出现时,原来很成功的高科技公司,总是无法适应新潮流的发展,因此被无情地淘汰。试想一家公司,已经成功很久了,让它跳出窠臼,拥抱新思维、新做法,哪那么容易?
确实,很多零售商已经死掉了。零售商每天活得胆战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丧命了。哪天冒出来一个对手,人家做得更好,你就玩完了。过去的百货商店不就这么死的吗?
04
管理者、资本配置与激励
管理层最重要的考试,是怎样配置企业不断产生的现金,以及在诱惑面前如何行动。
04.1
我们运气非常好,一直能与优秀的人共事。为什么我们能与优秀的人携手呢?我经常说,要找到优秀的伴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得配得上。同样的道理,要找到优秀的人共事,你自己首先要是一个优秀的人。在与别人合作的过程中,沃伦和我都是首先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因为有优秀的人与我们一道努力,我们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如果没有盖瑞·萨尔兹曼,我们今天不可能在这里相聚。领导每日期刊公司这份工作,除了盖瑞,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
无论是投资股票,还是管理企业,识人察人都非常重要。看人如何看得准,如何才能不走眼?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只能你自己多经历、多领悟。刚才说了,走进一家福特4S店,你就琢磨这家公司的生意好不好、原因是什么。看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多看多琢磨。
看人的时候,我会思考,这是个能成事的人吗?他能不能担当重任?我会用自己的一系列模型对号入座,看他是不是那些废材中的一种。也有可能他和麦克阿瑟(MacArthur)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能成大事,但也有明显的缺点。我用脑子里的模型进行检索,分析一个人是否值得重用。也许是我运气好吧,我看人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沃伦谈过这个问题。我们要挑选的是投资能力已经很优秀的人,不是需要和我们学习的人。虽然候选人可能会从我们这学到一些东西,但我们希望他们已经具备了很强的投资能力。
我们希望挑选比较年轻的人,这样他们还可以做很长时间的投资。沃伦投资几十年,为伯克希尔创造了辉煌的业绩。我们要再找到一位年轻人,在将来的几十年里,续写伯克希尔的辉煌。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分配给我们的候选人一些资金,让他们投资几年试一试。我们可以同时安排两个、三个或四个候选人。沃伦75岁之前,我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件事,现在沃伦的年纪大一些了,我们该未雨绸缪了。
我们挑的候选人不是一般的基金经理,也不是猎头公司找到的那种人才。我们希望他们具备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他们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现在还不知道能找到多少个合格的候选人,我们希望在候选人身上能看到沃伦的影子。
这个问题比较宽泛,我不想在这里夸夸其谈。每家公司的情况不一样,但是,我可以讲一个经验。在做管理工作的过程中,最容易犯的错误是,已经发现该换人了,但迟迟下不了决心,拖了很长时间,才把不合适的人换掉。即使是有着多年管理经验的人,也很容易犯这个错误。
有时可以。很多年前,一个脑残领导了可口可乐很多年。每次开董事会,董事们以为他只是喝大了,让他留在那个位置好多年。这才是真正的好生意,连脑残都能经营好。鼎盛时期的可口可乐生意就是这么好。
04.2
每日期刊公司最主要的业务是软件业务,我们帮助法庭实现自动化。我们全力以赴地做这项业务,希望能把它做好。
至于有价证券,目前,与持有现金相比,我们更愿意持有股票。我们手里能有这么多有价证券,是机缘巧合的结果。
这个问题很简单。在出版行业兴盛的时期,我们赚了很多钱,大概有 3000 万美元。过去,《每日期刊》是发布上诉法庭判决的指定刊物,我们有一定的垄断地位。我们那 3000 万美元,几乎全是在止赎潮中赚的。后来,互联网时代到来,我们的垄断地位没有了。我们的发行量直线下降。我们曾经赖以为生的出版生意失去了往日的风光。
每日期刊公司的未来在于期刊科技,我们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为什么持有股票?每日期刊公司拥有大量的富余资金。现在的通货膨胀这么严重,我们当然更愿意持有股票,而不是现金。我们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股票投资组合?因为我们的投资做得比较好。好消息是,我们活下来了,而且还有富余的资金。坏消息是,期刊科技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要做好长期吃苦的准备。
当然,我们会同意,我们的一些子公司留存现金。在这方面我们并不那么苛刻。
在类似特利丹公司这样早期的企业集团中,他们会强制下属公司将所有现金汇回总部。如果下属公司需要用到现金,必须向总部申请。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伯克希尔)业务系统中的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宁愿把现金再投资回去。如果有可投资机会,我们真的希望再投资回来。
我这个人,要么完全放权,彻底撒手不管,要么亲力亲为,什么事都自己干。在这方面,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折中。要做到既放权、又监督,沃伦能比我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我们伯克希尔是一家高度放权的公司。卢·辛普森完全独立地做投资,通用再保险的欧洲分部也是独立地做投资。
至于资本配置,则一直由总部集中负责。我从来没查看过通用再保险的投资,也从来没查看过卢·辛普森的投资。
在伯克希尔超高的收益率背后,杠杆确实做了点小贡献。保险业务的杠杆,对伯克希尔的收益率确实有贡献,但贡献没多大。有的年份,贡献比较大。有时候,阿吉特赚钱赚到手软,沃伦把阿吉特赚到的钱用于投资,又赚了20%。有些年份,保险业务能实现非常高的投资收益率。总的来说,保险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保险生意中有很多风险和隐患,而且现在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伯克希尔的保险生意取得了成功,是因为我们犯的大错非常少,我们基本没犯过严重的错误,但是我们做对的事情非常多。与我们起步时相比,现在想复制我们的成功,难度非常大。伯克希尔的成功非常罕见。在50年的时间里实现 19%的复合收益率,没几个公司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成绩。在短期内,不可能出现下一个伯克希尔。每日期刊绝对不是下一个伯克希尔。
04.3
伯克希尔不太可能从你所谓的“闲置资金”中拿出一部分用于分红。
对于每一块钱的留存收益,我们要为伯克希尔股东创造高于一块钱的价值。什么时候我们做不到这一点了,我们才会考虑分红。
他们会理解的。他们会以不同的机会成本来理解这个问题。如果你的股票价格只有它的价值的一半,而对自家公司之外(的其他公司),你同样也是要付钱买股票,而那些公司还由你不那么喜欢的人管理,而且以高于价值的价格出售,当然你会希望有回购的能力(而不是买其他不喜欢还价格高的公司)。当增持自家股票比做其他事情对你的股东更有利时,当然你应该这样做。
公司的经理人应该是股东的良好受托人。如果公司有富余现金,且自家股票价格低于其价值,当然你应该回购自家股票。这是正确的行事方式。所以我反对那些认为回购应该被认定为非法的疯子们。有些人回购只是为了推高股价,以便牟利或有其他什么(不当)目的。当然,这是可耻的。我们从不这样做。我们只在股价过低时才进行回购。
在股票回购方面,我发现有这样一个问题:股价低迷,该回购的时候,公司不回购;股价高涨,不该回购的时候,公司却抢着回购。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让人无奈。从当前的股价水平来看,很多回购操作的合理性值得怀疑。
大家知道,长期以来,我们一直明确支持好公司大力回购自己的股票。如果我们说,伯克希尔没回购股票,是因为伯克希尔特殊,那可能会显得我们很虚伪。所以,还不如干脆说,我们没回购,是做错了。
过去,我们是没回购自己的股票,但我们买了很多其他公司的股票,我们买的这些股票实现了巨大的涨幅。沃伦自己承担了错误,说自己没回购伯克希尔的股票。其实,从机会成本的角度考虑,我们回购自己的股票,收益未必胜过我们买入其他公司的股票。我们买入的其他公司,表现都非常好。
伯克希尔发行过一些股份用于收购。沃伦是个非常诚实的人,所以他在年报中说了,伯克希尔的股份很值钱,伯克希尔发行股份做的几笔收购,有些吃亏了。我们做的那几笔收购,对方都非常诚信,没有任何欺骗我们的行为。我们收购的公司也都是好生意。然而,伯克希尔发行股份做收购,基本没占到什么便宜。在有些交易中,我们发行股份,略微赚了一些。在有些交易中,我们发行股份,我们的股东吃亏了。总的来说,伯克希尔发行股份的做法,没得到太大的好处。
除非我们给出去的内在价值能换来更高一些的内在价值,否则我们不会轻易发行股份。伯克希尔旗下的公司、持有的股票都是一流的,很少有生意能比得上。沃伦在年报中也总结了,回顾过去发行股份做的收购,有些时候,我们不该用自己的股票去换。
04.4
伯克希尔的子公司各不相同,我们制定的薪酬制度也各不相同。有的子公司不需要投入大量资本,就能实现非常高的资本收益率。在这种类型的子公司中,我们直接从净利润中拿出一定比例作为管理层的薪酬。有的子公司需要投入大量资本,我们在利润中扣除使用资本的费用,然后再计算发放给管理层的薪酬。
很多公司选择发放大量的股权激励,是因为它们不把股权激励算作成本,不从盈利中扣除。它们变着法地虚增利润。人性使然。就像学生想考高分一样,公司想交出漂亮的业绩。
有的公司,高管拿的薪酬确实太多了。有的公司,例如,开市客,薪酬机制就很合理。开市客的高管薪酬中也包含股权激励,但是开市客总是先回购股份,再把股份授予高管。很多高科技公司则不然,它们授予高管大量期权,但是根本不回购,普通股东的股权自然会被稀释。美国公司的薪酬机制存在很大的问题,我觉得这很正常,没问题倒不正常了。高管薪酬令人咋舌,也就是最近 50 年出现的事。我年轻时,高管薪酬不像现在这么夸张。
有的私募基金有那个能力,配得上这种收费方式。有多少配得上呢?
要我说,不到 5%。有资格这么收费的私募基金,少之又少。现在的竞争太激烈了,到处人满为患。以做风险投资的红杉 (Sequoia) 为例,有几家公司的业绩能与红杉比肩?估计一百个里,很难挑出来一个。再说了,连红杉这么优秀的,偶尔还有犯错的时候呢。
你几乎无法想象,会有一个比财富管理这一行更充斥委托-代理问题的领域了。当然,财富管理者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当然包括基金经理。基金经理基本上是——他想要每年拿到40万美元(薪酬),而教授只能拿到11万美元。
财务数字背后牵涉巨大的利益。受贪念的驱使,很多人操纵财务数字。造假之风愈演愈烈,就产生了“谢皮科效应”(Serpico Effects),别人都造假,你不跟着造假都不行。如今,上市公司做出了大量违反会计原则、虚增利润的行为。现在问题很严重,将来问题会更严重。
如果没有法律的束缚,割韭菜的行为会越来越猖獗。如今,很多上市公司钻会计制度的漏洞,虚增利润,在性质上和当年的“四大爱尔兰流氓”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年的“四大爱尔兰流氓”,费尔、弗勒德、麦基、奥布莱恩,他们赤裸裸地收割韭菜,现在的上市公司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如今,升级了的割韭菜模式横行无忌。很多高明的骗子把传销套路巧妙地隐藏在合法企业之中,会计制度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
04.5
这其实就是经济学家所说的代理问题( Agency Problem)。如果你管理自己的公司,因为是你自己的财产,你肯定会兢兢业业地把公司管好。如果你给别人打工,你就不会那么上心,你心里装着的是自己、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家庭,而不是公司。
没经过实践的检验,怎么知道目标高不高呢?富国银行的主要错误不是目标定高了,而是出了问题之后,没有及时纠正。问题出现了,还不及时改正,问题当然越积越大。
员工期待的工作方式改变了,我身边的首席执行官都在积极地适应这种变化。所以我说,有些改变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举个例子,有的员工,他的工作是通过电话和全球的工程师沟通,解决客户的技术问题,这样的工作,为什么一定要去办公室上班呢?另外,现在的交通拥堵越来越厉害,通勤越来越困难,居家办公可以减少通勤时间,这是好事。
兼具。我们希望伯克希尔内部的所有人相互信任,我们也希望客户信任我们。我们全力支持信任。信任是地球上最伟大的经济力量之一。
好问题。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学不来。例如,像宝洁这样的大公司,它的固有文化、它的官僚作风,早已根深蒂固,你说怎么能把宝洁变得像伯克希尔·哈撒韦一样?这个问题可以直接扔到“太难”的一类。很多大公司惯性太强,积习难改。大公司最严重的问题是官僚主义横行。伯克希尔的总部根本没几个人,所以我们没有官僚主义的毛病。伯克希尔有几位内部审计员,总部有时候派他们出去巡视。总的来说,伯克希尔没染上官僚主义的毛病。没有官僚主义的风气,上层的管理者又头脑清晰,这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05
估值、机会成本与判断余地
估值不是寻找一个神奇数字,而是对未来、替代机会与出错空间做诚实比较。
05.1
估值没有一种固定的方法。有些东西,我们知道我们的能力不行,搞不懂,所以我们不碰。有些东西,是我们很熟悉的,我们愿意投资。我们没有一套固定的规则,也没什么精确的公式。现在我们做的一些投资,我们只是知道,与其他机会比起来,这些机会稍微好那么一些。我们现在做的许多投资,放在过去,是我们根本不可能做的。我们以前不可能买苹果这样的股票。
这两种衡量方法都对。国债收益率很重要,国债收益率是所有其他资产的定价基准。机会成本也很重要,你自己做投资,选择哪个机会,主要看机会成本。如果你有一位有钱的叔叔,他打算把一个好生意按一折的价格卖给你,那你就用不着考虑其他投资机会了。你的机会成本门槛太高了,其他机会,想都不用想了。
桥牌选手懂机会成本,扑克玩家也懂机会成本,但大多数普通人不懂机会成本的思维方式。
我们从来不用数学算式计算估值。在估值时,我们会考虑很多因素。给公司估值和打桥牌差不多,要考虑很多因素,而且要在很多因素中进行权衡取舍。在分析一家公司时,必须研究很多东西。投资没有万能公式,不是说拿个什么公式,代入数字,算一算,就把估值求出来了。果真如此,数学学得好的还不都发大财了?
没这么回事。分析一家公司,既要全面地思考,又要正确地思考,不是说套用个什么公式一算就完了。不管是无风险收益率,还是机会成本,都是判断一只股票是否值得投资的重要因素。
当然不一样了。公司和公司不一样,我们总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们分析每家公司的价值,然后将各家公司进行对比。我们主要看公司的生意好不好。生意好的公司,我们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其实,现在我们已经不买烂生意了。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买了不少烂生意,靠从烂生意里挤油水赚钱。现在,我们发达了,用不着赚那种辛苦钱了。(笑声)现在,我们已经不主动和烂生意打交道了,除非是我们的某个子公司陷入了困境,那我们没办法,不处理不行。
过去赚钱容易,现在的环境变了,专业投资人士只能接受更低的收益率。这就好比人上了年纪,不可能和年轻时相比。
05.2
就长期投资而言,最重要的因素绝对是资本收益率。问题在于,入选了“漂亮五十”的公司,资本收益率都很高,所以用资本收益率这个条件去筛选,可能没什么大用。选出最漂亮的五个,没那么容易。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大家,真正的好公司,现在的价格,大家可能觉得很贵,其实不贵。
“漂亮”不只是公司的生意好,而且价格也得合适。
谁不知道好公司好啊?问题是,以资产、利润为参照,好公司的价格也高啊,这就把很多人难住了。投资可不是知道哪家公司好这么简单,真这么简单,连傻子都能赚大钱了。越好的公司,价格越贵,赔率越低,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
在我那个年代,金融学教授给学生们讲的是有效市场理论。教授告诉学生们,股市非常有效,没人能跑赢市场。但是,在奥马哈,我见过有人特别懂马,他们能在赌马场击败庄家。我知道,金融学教授是在胡说八道,很多人跟着他们学了一肚子的垃圾。幸亏我年轻的时候没读商学院,我从来不信商学院的那一套。我从小就不相信伊甸园里有一条会说话的蛇。我善于识破胡说八道,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我并不比别人聪明多少,只是在少犯傻这方面,我比别人做得稍微好一些。别人都想着怎么才能更精,我只求不犯傻。一个是不犯傻,另一个是活得长,做到了这两点,你一定是人生赢家。大多数人以为,不犯傻有什么难,其实还真挺难。
伯克希尔与西科有天壤之别。首先,伯克希尔的保险等业务都是好生意,伯克希尔拥有大量无形资产;其次,伯克希尔的管理层更有能力,更善于驾驭企业。很多投资机会,是伯克希尔才有的,西科根本没有。有的公司希望加入伯克希尔,它们希望把自己的生意换成伯克希尔的股票,它们要的不是西科的股票。伯克希尔的前景和机遇是西科无法比拟的。
早年间,伯克希尔没这么多好生意。如果我们还用老眼光看现在的伯克希尔,那就会认为伯克希尔的价格高于内在价值了。还是用旧的思维给伯克希尔估值,我们会觉得,与过去相比,现在的伯克希尔的股价高于内在价值。
这种思维方式无异于刻舟求剑。要知道,现在的伯克希尔已经今非昔比。市场上凡是像样点的公司,股价都达到了净资产的好几倍。与其他股票相比,我不认为伯克希尔的估值太高了。
问题在于,伯克希尔现在的体量已经很大了,估算它的内在价值要费一番功夫,不是一下子就能算出来的。我们很难在每年的年报中都公开估算伯克希尔的内在价值,并详细说明我们的估值逻辑。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别无选择,只能买入并持有30年,我很可能买那些生意非常好的公司。我只是举个例子,我不是别无选择。在现实中,我们买入股票之后,可以改变想法,可以卖出。
买股票的时候,我们都要看价格是否合适。怎么看呢?一定要多和别的机会比较。生活本身就是一系列机会成本的选择。有智慧的人善于比较机会成本。从机会成本的角度考虑,很多问题会迎刃而解。
再举个例子,你奶奶去世了,给你留下了100万美元。买什么股票?买不买股票?这都要比较机会成本。10年期国债是个可以选择的机会。股票也是个可以选择的机会。确实可能出现股票太贵的情况。如果你在比较之后发现,股票太贵了,还不如买国债,那买国债可能就是正确的选择。
估值难不是唯一的原因。还有个原因是,我们不希望因为公开内在价值,而涉及炒作的嫌疑。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让每位股东独立计算伯克希尔的内在价值。沃伦和我从来没正式地坐下来一起给伯克希尔估值,分别算完再互相比较,我们从没这么做过。我们当然会计算伯克希尔的价值,但都是自己算自己的。我们把估值所需的所有数据提供给大家,让每位股东自己做自己的估值。
伯克希尔现在已经积蓄了巨大的发展潜力。即使将来沃伦不在了,伯克希尔仍然能继续发展下去。
05.3
你说得基本上都对。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赚更多的钱。如果你能慧眼识珠,找到一家现在资本收益率很低,但将来资本收益率很高的公司,在价格非常便宜的时候买入,你能赚更多的钱。例如,最早进入伯克希尔的一批股东,他们在沃伦·巴菲特入主伯克希尔之前,就买入了伯克希尔,见证了伯克希尔从一家小小的纺织厂发展到今天的大型集团,他们可真是赚翻了。
有些公司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实现较高的净资产收益率,财务数据在那摆着呢,这样的公司很好找。好找是好找,价格却太高了。谁都知道是好公司,它们的价格也贵,往往是净资产的三四倍。好公司太贵了,怎么办?投资还要跨过这道难关。
你刚才说了很多,但没提到市场价格。找到将来能长期保持较高的净资产收益率的公司,这只是投资的第一步,还有更大的难题等着你呢。我经常举箭牌公司的例子,公司是好公司,但价格太贵了。找到好公司之后,你还得琢磨45倍市盈率的价格合不合适。世界充满了变数,就算是好公司,净资产收益率很高,但它真能在未来长期保持下去吗?
在大多数情况下,与市净率相比,市盈率更能反映一家公司的盈利能力。从长期来看,一家公司最重要的是盈利能力。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要优先看盈利,而不是净资产。也有一些例外,有时候,市净率比市盈率更重要。
不必太在意赔付率的变化,关键是要看懂这两家公司的生意。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主要从事雇员忠诚保证保险(fidelity bond)业务,而盖可主要从事车辆保险业务,两家公司的生意完全不同。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的业务没什么浮存金,主要以获取承保利润为主。
以前,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是一家独立的小型保险公司,它没能力承担全部风险,必须把一半的保费让渡给别的保险公司。加入伯克希尔之后,就不一样了。伯克希尔愿意承受短期的波动,换取更高的长期收益。有了伯克希尔的支持,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不用购买再保险了,它自己承担全部风险,所以赔付率的波动范围更大了。
另外,最近,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还修改了一项保险政策,也对赔付率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只看一两个数字就下结论,未免太武断了。好比说,有个人,鱼刺卡在了脖子里,快窒息了,你还给他量体温,那怎么行?要把一家公司看懂,必须找对地方,知道看什么。
你说的这套方法,我年轻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过。我始终不太相信这种方法。随着投资阅历的增多,我越来越不相信这种方法了。
我觉得,买入好生意长期持有才是正道。持有好生意才是硬道理。就拿伯克希尔来说,德雷曼的玩法,我们当年也玩过,可能比他玩得更溜。后来,我们却不那么玩了,换成了现在的思路。
我的能力、资源和时间都有限,我总是在限度范围之内,尽可能争取最高的收益率。我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就这么简单。
在生活中,我们应当始终从机会成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学校的教育存在严重缺陷,没把这种思维方式教给学生。大学一年级的经济学教材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聪明人做决定时会考虑机会成本”,除了这一句话,学校再就没讲过机会成本的思维方式。
生活中没有万能公式,你们要学会像伯克希尔一样,从机会成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我们年轻的时候钱很少,能找到的机会,收益率非常高。现在伯克希尔找到的机会,收益率没那么高。但是,在每个五年期间,伯克希尔的机会成本门槛仍然非常高。有时候,我们能找到一个特别看好的机会,很多机会和我们找到的好机会根本没法比,可以直接排除掉。
05.4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你记错了。我从来不会以高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入股票。有些公司的生意特别好,与传统的本·格雷厄姆追随者相比,我们能看到更高的内在价值。但是,我们仍然是坚持以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入。
我能想到一个例外的情况。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了一个卓越的人,有机会追随他,你知道他不会欺骗你,虽然他现在还没做出成绩,但你相信他将来一定行,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考虑抓住机遇。
这样的人可不多,年轻时的沃伦·巴菲特是其中之一。年轻时的巴菲特没有漂亮的业绩、没有丰厚的资产,但他最初的投资者信任他,把资金交给他管理,同意付给他业绩分成,他们的做法属于支付了高于内在价值的价格。
卓越的人很少,有机会追随他们,和他们走到一起,或许值得付出溢价,将来可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总的来说,无论是你们做投资,还是我们做投资,都仍然要坚持以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入。只是我们也要认识到,有些公司的生意特别好,它们的内在价值可能特别高。
比亚迪这笔投资的估值比较难。我们从中也学到了些东西。在我们最初买入的时候,我们知道,按照当时比亚迪的情况,风投应该愿意出三倍的价格。从风投的角度考虑,比亚迪很便宜。我们相信,从风投的角度考虑,比亚迪值得投资,因为王传福已经做出了一些了不起的成绩。总的来说,当时的比亚迪是一只便宜的股票,但是你必须具备和别人不一样的见识和眼光,才能发现它的价值。比亚迪这个机会,是李录发现的,没李录的帮助,我肯定看不懂比亚迪。投资了比亚迪之后,我认识了王传福,尽管他一句英语都不会讲。王传福是个天才。他精明、诚实、对事业着迷,热爱自己的公司。他能掌握最尖端的技术,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始终认为,再好的公司,价格也不能没个边。哪怕是像开市客这么优秀的公司,价格高到一定程度,也不能买了。这么说吧,如果我负责管理一只主权基金或者退休基金,我的眼光可以放在30年、40年、50年之后,按开市客现在的价格,我可以买入。开市客这么优秀的公司很难得,我非常欣赏开市客这家公司。
按开市客现在的股价,我不一定会买,但我绝对不会卖。我相信,在长远的将来,开市客将越做越大,越做越强。开市客配得上成功。它拥有优秀的文化和良好的道德观。真希望美国有更多像开市客这样的好公司,这样的好公司有益于整个社会的发展。
咱们都是价值投资者,但我们的规模比你们大,投资环境恶化了,你们难,我们比你们更难。好在我们早已升级了思路:有的公司,即使我们以很高的价格买入,但还是远远低于其内在价值。
按我们这种方式投资,必须准确判断一家公司的前景。也就是说,你不但要能看出来,一家公司现在的生意是好生意,而且要能看出来,它在将来的很长时间里仍然是好生意。在过去,传统的价值投资者认为,我们这种投资方式不可取。其实,这种投资方式是行得通的,但必须要把生意看准了才行。只要真能从“漂亮五十”中筛选出最漂亮的五个,仍然能取得良好的投资业绩。
我刚才说的这种投资思路,关键是要把握好度。再好的生意,价格太高,也不值得投资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再好的公司也不值天价啊。
这种问题很难回答。目前,股票价格这么高,很多问题没那么简单。
假如你奶奶去世了,给你留下了100万美元,按现在的股市行情,能把这100万都拿去买股票吗?能不能买?很难决定。过去,股价没这么高,很容易就能决定买。现在,看了又看,还是举棋不定。正如沃伦所说,安全边际变小了。
也许只是现在的股票达到了公允的价格。你们在座的投资者,是绝对不愿意出公允价格的,你们只想以便宜的价格买入。你们希望有一眼能看出来的机会,不愿像现在这样,研究了很久,仍然一无所获。我和你们一样。
没办法,现在的客观环境如此。投资变难了,我们只能适应。
05.5
我觉得不能这么上纲上线。真要把股价上升到道德层面,大家都可以鄙视我了。因为按照每日期刊现在的股价,绝对是太贵了,我肯定不会买的。管理层没有义务保证股价的高低,但是管理层有责任向股东如实陈述,不能夸大其词,不能炒作自己公司的股票。
很多机会是因为偶然因素突然出现的,而且很快就消失了。按学术界的话说,出这种机会的时候,正是市场失效的时候。很多种原因都可能导致市场莫名其妙地失效,例如,某些投资者被迫卖出,或者市场出现了集体恐慌。当市场暂时失效的时候,如果你也像伯克希尔一样,拥有庞大的资金,你也可以往里砸个几十亿美元。
做投资,一个是必须瞪大眼睛等待机会出现,另一个是机会出现的时候,必须果断出手。就拿伯克希尔收购的一些公司来说,有些公司是周五下午找到我们的,他们必须在周一上午之前拿到钱,否则就会陷入违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把所有正式流程走完。有两三次,我们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们一看合适,就直接出手了。
大多数人不会像我们这样做投资。我们之所以这样投资,是因为我们很清楚,好机会经常稍纵即逝。如果你像我们一样,相信好机会出现的次数很少、持续的时间很短,那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在机会出现的时候,果断出手,别让机会溜走。时刻准备着,就这么简单。
变得更难了,嗯,如今投资于证券的财富规模过于庞大。因此,我们需要管理的资金规模比过去大得多。因此当然,买入就需要更长时间,卖出也需要很长时间,成本也更高。所以,管理一大笔资金还要获得高回报比管理一小笔资金要难得多。而且,更多的聪明脑袋进入了这个行业。因此,竞争变得非常激烈了。
然后,我们见识到像躁狂症一样的现象,当市场变得火热,一些投机者的行为会像疯了一样。就像是得了什么妄想症。当然,投资变得更难了。在我这一生,一个人只需买入最好的公司股票,然后坐等,就可以获得大约10%的年回报率,不计通胀约8%。这并不是一个人可以从投资中期望的标准回报。那是因为非常不寻常的天时、不寻常的地利因素。未来100年,我觉得平均结果不会有那么好。
让我们称之为通胀后的8%。大萧条让每个人都感到绝望,他们受到了彻底的蔑视,然后经济体系有了很大的改善。投资环境和经济状况都有了很大改善,情况才变得如此好。如果你回到1900年左右,看看英国的富人是怎么做的,他们购买的是2.5%的国债,未计通胀。如果想要安全,2.5%的回报被认为是可以满意的。在1880年左右,英国的富人中没有人认为有任何安全的方式可以获得8%的回报。
所以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时期。如今,每个从事投资管理的人都诱惑投资者说,只要把钱交给他们打理,就能获得通胀后的8%回报率,因为在过去的100年里回报率就是这样的。但仅仅因为过去100年是那样,并不意味着在未来100年也会如此。
投资风格因人而异,没有一种投资风格是适合所有人的。有的人就有那个天赋,他们能看懂难以估值的东西,他们有能力做高难度的投资。有的人,没那么大的本事,那就不要逞能,还是选择自己能看懂的比较好。一定要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大。把钱交给别人管理的话,要清楚你的基金经理能力有多大。你怎么投资,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能力大小。
06
少数机会、集中下注与长期持有
投资的大部分时间没有戏剧性:准备、等待,在真正理解的机会出现时才果断行动。
06.1
一个人,非常聪明,而且非常努力,在人少的地方挖掘投资机会,既有等待机会的耐心,又敢于在机会出现时下重注。这样的人,即使是在今天的投资环境中,如果管理小资金,仍然有可能实现非常高的收益率。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资金量太大了,伯克希尔做投资非常难,每日期刊做投资也不容易。我们通过每日期刊公司投资股票有很大的劣势。没办法,正好钱在公司里,只能通过公司做投资。这对股东来说非常不利,因为股票是通过公司投资的,你们需要支付大笔税款。慈善基金或者个人养老金账户投资,都没这个问题。总的来说,我认为,小资金,只要有那个投资能力,仍然能实现很高的复合收益率。资金量越大,投资的难度越大。我年轻时做投资比较容易,和我那时候相比,你们现在做投资太难了。但是,我快死了,你们还年轻呢。你们愿意变成我吗?肯定不愿意。
你可能在买入五年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机会。很多竞争优势在公司的发展中不断起作用,也可能是你自己的理解在变得更深入。但是当你知道自己有优势时,当你知道自己是对的时候,你应该大胆下注。但是大多数商学院都不教这个,太不可思议了。大胆地押注在你最有把握的赌注上,这是毫无疑问的。
其实,在我这一辈子的投资过程中,遇到的好机会非常少。别嫌好机会少,少数几个大机会,只要你抓住了,就足够了,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好不容易把好机会等到了,一定要敢于下重注,这就是我的投资方法。
当时,我们买入的时候,《华盛顿邮报》的市值是 7500 万美元。我们投资的时候,《华盛顿邮报》这家公司,把它的每一部分资产卖掉,可以轻轻松松卖上 4、5 亿美元。这是一家好公司,不只是符合格雷厄姆投资标准的烟头,但是它又符合格雷厄姆的投资标准,因为实在太便宜了。在便宜的同时,《华盛顿邮报》的生意还特别好,它很可能击败对手,获得垄断地位。可惜,这个机会能容纳的资金量太小。你们现在做投资为什么难?就难在这儿。有些机会,真是好机会,可惜只能容纳 400 万、500 万美元的资金。我们抓住了《华盛顿邮报》这个机会,往里面投了 1000 万美元,后来最高涨到了 10 亿美元。可惜,这么好的机会仅此一次。确实是一笔漂亮的投资……当年我们规模还小的时候,资产负债表上多出这 10 亿美元,对我们来说,特别有意义。然而,这个机会容纳不了几十亿的资金。
所以说,伯克希尔过去的辉煌无法重现。这个小小的机会,让我们能投入 1000 万美元,是一笔非常漂亮的投资。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多。有人可能以为,伯克希尔做了 10 笔投资,每一笔都翻了 10 倍,一笔投资,我们投进去 10 亿,就变成 100 亿。投资 10 家公司,变成 1000 亿。不是这样的。像投资《华盛顿邮报》这么漂亮的机会,伯克希尔仅有三四个而已。真正自己能看懂的好机会,找起来真是特么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不是我们变得保守了。我们没有进行新的收购,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价格合适的机会。就这么简单。别人把价格抬得太高了。很多资金做收购,并不是为了长期持有,而是为了赚管理费。私募股权基金热衷于收购,它们追求资产规模,管理的资产规模越大,它们收的费用越多。
花的是别人的钱,出手当然大方了。我们用的是自己的钱,我们像管理自己的钱一样,管理股东的钱。伯克希尔持有一部分闲置资金,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拿每日期刊公司来说,次贷危机爆发后,出现了止赎潮,我们通过止赎权公告业务赚了3000万美元。正是因为当时我们手里有这3000万美元,我们才抓住了绝佳的投资机会。手里有现金,才进退从容。另外,因为每日期刊公司财力雄厚,我们开展软件业务,更容易获得政府部门的信任。我们不缺钱,政府部门更信得过我们,我们也确实值得信任。
06.2
如果把投资当作在赌场赌钱,以赌博的方式投资就不会做得很好。因为你会很在意目前的结果,没有耐心。这种在赌场的人和我的投资风格就不一样,不是我的信徒,就不能做到知行合一。资本市场有许多愚蠢的赌博者,这些人的成绩不如有耐心的投资者成绩好。
我建议中国的投资者,少赌博多投资。投资追求的是一个长期的结果,而不是像在赌场一样立刻就有回报。
有一些事情是天生的,但是有一些事情是后天可以训练的,耐心是可以后天锻炼出来的。美国有一种说法“long attention span”,就是长久注意力持续时间,是看一个人对一件事情的注意力有多长。在中国的文化里,有很多人很长时间去专注于一个事情,教育也一直强调要对一件事情要专注很久,直到完成。这是人们非常非常希望拥有的特性,因为如果你能长时间深入、努力地思考某一方面的问题,你就会更有可能获得正确的答案。
虽然中国的文化里一直强调做一件事情要专一,直到完成,但这样的教育文化里却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即资本市场中还是有很多人投机、不专一,这就和文化不太相容。要做一个长时间的结果而非短期,可有很多中国人不会注意这些,所以就做不到“找到好的机会并长期坚持”。
持币观望,盼着有好机会的时候再投资,这样的事,在我整个的投资生涯中,我从来没做过。我从来都是在自己能找到的机会中,选择最好的去投资。我过去如此,现在也不会改变。现在每日期刊没什么现金,都投出去了。伯克希尔持有大量现金。但是,伯克希尔持有大量现金,不是因为伯克希尔预测市场会跌,想等到下跌以后再出手。伯克希尔持有大量现金,只是因为没找到值得买的好机会。你提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的做法。
西科是我们经营了很长时间的一家公司。西科是蓝筹印花的子公司。西科和蓝筹印花这两家公司有一个共同点——都取得了出类拔萃的投资业绩,而且它们的出色投资业绩都主要来源于五六笔交易。这个现象非常耐人寻味。做成百上千笔交易,想成功很难。在很长时间里,只做几笔交易,把这几笔交易做好了,却能取得很大的成功。蓝筹印花是经营印花票的,西科是一家储贷机构,这两家小公司的主营业务早就衰落了。我们之所以能带领这两家小公司走出困境,而且还大获成功,主要是因为在经营这两家公司的几十年里,我们走对了重要的几步,做了几笔非常出色的投资。
股票史上的某位传奇人物有句名言:“ 钱是坐着等来的。”坐着等,不是等下一次大跌,靠猜涨跌是做不成投资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取得良好的投资业绩,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到机会来临时,果断出手,大量买入。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我们等到了止赎潮,赚到了一大笔钱。后来,非常便宜的股票出现了,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我们就把这笔钱全部投出去了。我们恰好买在了最低点,这是运气。但是,当时我们手里有钱,这不是运气。别人没钱,我们有钱。别人吓得落荒而逃,我们愿意买入股票。
当然,当市场恐慌时,我们更愿意用累积的大量现金买买买。当市场高不可攀时,我们就越来越难找到合适的投资对象。但是我喜欢伯克希尔的行事方式。我喜欢这些业务进展。我喜欢我们与之打交道的人。这是我生活中非常令人满意的一部分。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我感到很荣幸。
06.3
好的。20世纪60年代初期,我曾经把一张复利终值系数表摆在面前,我不会用电脑。我推算了各种情况,计算自己可能领先大盘多少。我计算了如果我只持有三只股票,可能要承受怎样的波动,可能实现多少领先优势。拿着一张复利终值系数表和一个计算器,用一些高中的代数知识,我推算了很多种情况。
我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我能受得了波动,同时持有三只股票就足够了。我是通过粗略的计算和逻辑推理得出的这个结论。作为一个扑克玩家,我知道,赢的概率非常高的时候,要下重注。
我也很清楚,集中持股的波动更大。我知道自己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我从我父母那里学会了在困难面前不低头。我自己的性格非常适合集中持股这种方法。
只要我自己能坚持住,市场不能把我怎么样。市场跌得很厉害,我需要坚持下去,但还远远没到破产的程度。那段时期确实很难熬。我觉得,年轻人就该有股拼劲,就该吃点苦头,好好历练历练。不敢拼、怕吃苦,那不太怂了?
很明显,优秀的投资者需要懂很多东西。但这里面有一部分跟人的性格有关,有一部分跟延迟满足有关。你必须愿意等待。好的投资需要同时具备耐心和进取心,而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并不多。这需要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明白哪些是自己知道的,哪些是自己不知道的,你必须了解自己能力的边界。很多才华横溢的人并不善于了解自己能力的边界,他们会高估自己的聪明程度。当然,高估自己的能力边界是很危险的,也会带来很多麻烦。因此,我觉得加州理工学院很难教会每个人都成为伟大的投资者。
我想给大家讲一个道理。这个道理,一般的投资顾问根本不懂,但你们作为投资者应该明白。如果你已经很富有了,而且按自己的方式继续平稳地做投资,能守住自己的财富,那就老老实实地接着走自己的路。就算别人找到了发大财的门路,一下子比你赚的多很多,你也不要和别人比。
看到别人比你赚钱快、比你赚钱多,你心里就不平衡了?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和别人比是比不过来的,无论是做什么, 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强中更有强中手。泰格· 伍兹(Tiger Woods)还经常输球呢。
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是怎么陷入巨亏的?他总是觉得自己必须当第一,把别人都比下去。他生怕自己被落下,明知已经很危险了,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在实践中培养。同时,你要做大量的阅读、思考,并拜访很多人。
伯克希尔与一般的私募股权基金不同。我们旗下的公司是非卖品,除非子公司出现我们实在无法处理的难题,或陷入我们无法摆脱的困境,否则我们不会轻易出售子公司。在私募股权基金眼里,公司是用来倒卖的。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的子公司是伯克希尔大家庭中的一员,我们的子公司有我们欣赏的管理者,我们不会把子公司当成商品买卖。我认为,我们的做法更高明。因为我们不是倒卖公司的,所以很多好公司选择伯克希尔作为自己的家。
早期的风险投资行业是一面很好的镜子,参考风投行业的演变,不难预测出杠杆收购基金的未来。风投行业兴起之后,吸引了大量资金涌入。现在人们已经发现了,除了最顶尖的几家公司,整个风投行业根本不赚钱。我认为,风投行业的这一幕将在杠杆收购基金行业重演。
总有一天,杠杆收购基金的热潮也会退去。不是说你想要 15%的收益率,就能得到15%的收益率。花钱请再多的律师、再多的顾问,也没用。
06.4
把问题彻底想明白,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你已经认识到了好机会中存在矛盾:一个好机会,早期潜力十足,晚期则危机四伏。你的脑子要保持清醒,分析机会处于什么阶段。能做到这一点,这个问题,你已经解决一半了。你不需要我帮你,你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既要看到潜力,又要看到危机。
我不是特别善于退出。我的伯克希尔股票是1966年买的,我的开市客股票是……我比较善于选股。我追求的是,永远不必退出。你想知道怎么退出,不能问我,你得另请高明。成功的投资风格有很多种,有些人的风格是快进快出,而且做得也很成功。快进快出,不是我的风格。我的风格是长期持有。我不研究如何退出。你们不知道,看着开市客不断进步,是一件多么令人欣慰的事。开市客有一种能者上、庸者下的文化,在这种文化的引领下,这家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我愿意长期持有开市客,不愿频繁交易。首先,频繁交易需要交税,我的钱不会多,只会少;其次,长期持有,我与自己敬佩的人站在一起,看着他们取得进步,我为他们感到欣喜,这样投资比频繁交易更有意义。做投资,不应该把心思放在退出上,应该琢磨怎么能找到像开市客这样的好公司。
这是个好问题。我们持有比亚迪股票的前五年,它一动不动。去年,它涨了四倍多。比亚迪一直在积蓄力量。在中国的汽车行业从燃油汽车向电动汽车转换的过程中,它逐渐崭露头角。比亚迪站上了“风口”,中国的股民看到了很兴奋,中国股民里不乏疯狂的投机者。于是,比亚迪的股价节节攀升。我们欣赏比亚迪公司,看好比亚迪积聚的优势。我们卖出股票的时候,需要向联邦政府和加州政府支付巨额的税款。
总的来说,在找不到新的值得买的股票时,我们会持有原来的股票。大概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我有个朋友,特别聪明。他是做风投的,经常有大量天价的股票到手。他总是先卖出一半。这样一来,后面无论如何,他都很从容。我和他不一样,但是我也不觉得他那么做有什么不好。
你提的问题很好。的确,在我们的投资过程中,有时候会出现你说的情况,已经看出来公司将来没希望了,尽早卖出可以减少损失。确实有不少公司因为经营环境的变化而失去了前途。
尽管如此,我仍然认为,普通投资者最好还是持有“漂亮五十”中最漂亮的五家公司,而不是持有30只股票,耍小聪明,不断买入、卖出,频繁换股。股市早已证明,大多数人频繁买卖股票,连指数都跑不赢。
我们确实改变了想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沃伦和我不愿投资铁路公司,因为铁路公司太多了,竞争太激烈了,而且铁路行业的工会非常强势。在大约75年的时间里,铁路公司不值得投资。后来,铁路行业变了,铁路公司可以加挂车厢、使用双层车厢,还可以通过现代的电脑系统进行调度,铁路公司的运力和效率提高了,而且美国全国只剩下了四家大型铁路公司。于是,我们转为看好铁路公司了。
06.5
你问我如何实现理想化的高复利,我的建议是,降低你的预期。我觉得,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投资应该很难做。降低预期,让预期符合实际,这对你有好处,你不至于做傻事。据说,从史上最严重的那场大萧条到现在,不计算通货膨胀,投资股票指数的年收益率是10%。扣除通货膨胀的影响,还剩7%左右。在这么长的时间里,7%和10%能拉开巨大的差距。我们就算实际收益率是每年7%吧。取得这个收益率的时机非常完美,恰好是在大萧条之后开始,并且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从现在开始做投资,实际收益率很可能只有3%或2%。未来人们投资的年收益率是5%,通货膨胀是3%,这样的情况完全可能出现。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正确的心态是告诉自己:“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能活得很好。”就生活条件而言,我们这些老年人生活的那个年代,哪能和你们将来生活的年代比,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除了正确的心态,如果将来投资更难了,你们应该用什么样的实际行动来应对呢?答案很简单,难度提高了,你们应该更努力。可能你们努力了一辈子,最后的收益率超过了5%,得到的收益率是6%,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西科的再保险业务有个特点:经常零敲碎打,但偶尔会做一笔大的。因为这个特点,我们和别的保险公司不一样,我们的业绩波动更大。业绩波动不是什么问题,我们有足够的财力,承受得起波动。
承受得起波动,这是我们做保险生意的优势。为了取悦华尔街,很多公司有意识地平滑利润。我们根本不在乎业绩波动,这是我们的巨大优势。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当时,我为合伙人管理资金,我管理的合伙基金在一年之内跌了50%,市场跌了40%左右。当时发生了大概三十年一遇的经济衰退,占据垄断地位的报业公司都跌到了三四倍的市盈率。市场跌到最低点时,我从高位下跌了 50%。下跌50%的情况,单单在我持有的伯克希尔股票上,就出现过三次。做投资,需要有点承受能力。投资是一件长期的事。既然做好了长期投资的准备,当遭遇50%的下跌时,你就得坚决顶住,别吓得屁滚尿流的。我用我的亲身经历告诉你们,好好修炼自己,当遭遇50%的下跌时,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你也不希望自己因为频繁交易而被税收一点点消耗掉。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每个聪明人最终都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许多聪明人也确实早就意识到了。
所以,我现在做的很多事,在今天已被广泛应用。但在我年轻时并不是这样。那时我不能靠模仿别人就学到什么。我只能看到,有些人是靠长期持有少数几个优质资产而变得富有的。
当收购协议上的墨水干了以后,我们意识到我们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所以我们决定卖掉它,宁愿让自己看起来很蠢,也不想破产。
07
杠杆、假账与系统性风险
风险不是走势图上的抖动,而是永久损失、被迫出局,以及在复杂系统中来不及纠错。
07.1
你提的问题不错。我正好借此讲几句,让大家把现实看得更清楚。以钓鱼为例,钓鱼有两种赚钱方式:第一种,参加钓鱼大赛赢奖金,钓上来的鱼最多,赢得丰厚的奖金;第二种,靠卖渔具为生,通过给别人提供钓鱼建议赚钱。
参加钓鱼大赛的人和卖渔具的人是两种人。靠卖渔具为生的人,基本上没什么钓鱼的真本事。
在沃伦和我眼里,大多数投资顾问是卖渔具的。我们是参加钓鱼大赛的,他们是耍嘴皮子卖渔具的。投资顾问把贝塔系数挂在嘴边,可以多卖一些渔具。
我们对卖渔具没兴趣,我们是钓大鱼的。这个比喻应该很恰当。沃伦和我都对贝塔系数不屑一顾,那东西毫无用处。
什么样的债务水平比较合理,这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办法一刀切。总的来说,如果投资的确定性比较低,例如,管理一家业务复杂的大型企业,那么最好留出充裕的现金,保证有足够的流动性。
大企业财力雄厚,它们发展的好坏,关系到整个社会的安全稳定。大企业不应该为了追逐利益而债台高筑。大企业应该有社会责任感,应该保持财务稳健。
在激进投资者的逼迫之下,有些大公司把财务杠杆加到了极限。这种片面追逐收益的行为,如同修建大桥时偷工减料,完全抛弃了安全边际。
由于某些系统自身的特点,其中必然包含着小概率的高风险事件。所罗门的业务结构复杂、规模庞大,即使再努力控制风险,也无法彻底消除出现大灾难的可能性。这是无法从它的系统中去除的,所以才称为系统性风险。这种风险,只能尽量把它发生的概率降到最低,但不可能从系统中完全消除。
所罗门的杠杆那么高,那么多员工都可以通过口头指令或键盘操作掌控数十亿美元,当然存在系统性风险。
在加州承接大量房屋保险业务,存在一定的系统性风险。最近,加州的保险公司尝到了系统性风险的滋味。这种系统性风险出现的概率很小,但是一定会发生,而且发生以后造成的损失特别大。
20世纪保险公司承接的房屋保险业务太多了,远远超出了它的净资产的承受能力。我们绝对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们的所有巨灾险都设有上限,也就是说,我们的每一张保单都设有最高赔付金额。我们把所有的最高赔付金额加起来,如果我们觉得总额太高了,有些不安全了,我们就不再承保了。20世纪保险公司则不然,它不停地承接新业务,不知道即将摧毁整个公司的风险已经悄然而至。
我们非常谨慎地控制系统性风险。除非是我们犯了特别严重的错误,否则我们不至于遭遇系统性风险。
所罗门投入了大量资源控制利率风险。它采用了很多复杂的模型,安排了很多员工专门做这项工作。所罗门特别努力在控制利率风险,竭尽全力试图摆脱利率风险。
所罗门已经很努力了,但我觉得,想要彻底消除利率风险是不可能的。不管怎样,所罗门已经在尽力控制了。
控制利率风险的操作,实际上是把部分利率风险转化为信用风险。在防范利率风险的操作中,涉及一系列复杂的交易,而所有这些交易,只有在对方信守承诺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降低利率风险,实际上是在信用风险和利率风险中寻求一个平衡。
不要以那种方式生活——那种会让你在“倒霉的一天”就被击垮的生活方式,这意味着在投资方面要确保你不使用杠杆。有些人总是瞄准“全垒打”,但这就像棒球比赛里那个每一球都想挥棒打出全垒打的球员——真正伟大的击球手并不会每一球都出手。
而我们则恰恰相反,我们很擅长等待。我们只在遇到真正合适、把握十足的球时才会挥棒——这才是一个优秀选股者该有的做法。
07.2
如果将来出现大机会,我们的资金主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现有业务和投资的利润与股息;另一个是卖出持有的部分投资。我们和大家一样,需要资金的时候,也是需要筹措的。
如果我们看到特别好的机会,我们有可能借些钱进行投资。过去,我们借过少量资金用于投资。总的来说,在伯克希尔的文化中,我们对高杠杆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这并不是说我们永远一分钱不借。
好的。所罗门是一家投行,咱们先从投行这个行业说起。回顾过去50年、60年、70年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死掉的投行很多。翻看30年前的发行公告,承销商名单中赫然在目的那一长串投行,40家可能有38家都无影无踪了。在一家公司的发行公告中,名单中的投行甚至一个都没有了。
有些投行没彻底破产,它们只是遭受了巨大的亏损,然后被其他投行并购了。总的来说,在过去100年里,活跃着的投行可能不下100家,现在却只剩下四五家了。
投行从事证券交易,赚取佣金和交易利润,它们活下去怎么就那么难呢?因为钱太好赚了,人们很容易迷失自己。投行里流传着很多一夜暴富的神话,很多人听了会心驰神往。有些销售人员为了钱,不惜触犯法律或道德的底线。
投行里每天有大量资金流动,连后勤部门的工作人员都可能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所以说,投行的生意很难做。
很多曾经辉煌的保险巨头都陨落了。20世纪保险公司曾经也非常优秀,堪称业界标杆。结果只因为一次大地震,它就走到了破产的边缘,不得不寻求再保险。伯克希尔承接了这笔业务,西科也承接了一小部分。保险生意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总的来说,财产保险公司给投资者带来的长期收益很一般,保险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如果一场超级飓风席卷长岛,或者一场大地震袭击南加州,很多经营良好的保险公司可能遭遇破产,它们承受不起那么大的冲击。
西科和伯克希尔肯定会安然无恙。我们始终遵守严格的纪律,把防范重大风险放在第一位。
做保证金交易的危险在于,你向别人借钱买股票,股票跌到底部的时候,借钱给你的人很害怕,你无法追加保证金,人家就会直接给你平仓。我们非常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伯克希尔从来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现在的市场中,有很多人上了非常高的杠杆。另外,波动率指数(Volatility Index, VIX)合约等五花八门的交易工具容易引发连锁效应,造成恐慌抛售。一个幅度很小的下跌,被市场迅速放大,可能导致市场 “闪崩”。最近,波动率指数导致的市场下跌,很可能成为现代金融市场中的一种常态。上杠杆铤而走险,引发股市崩盘,这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过去有,将来还会有。
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做每一笔保险业务都会考虑最高风险。伯克希尔的每张大型保单都由阿吉特·贾因(Ajit Jain)和沃伦共同把关。在阿吉特和沃伦的思维方式中,他们总是首先考虑可能出现的最大亏损。
伯克希尔不承接没有赔偿上限的保单。有些金额比较小的保单,例如,个人购买的汽车保险,我们用不着设置赔偿上限。但是,对于金额庞大的巨灾险,我们接每一张保单,都一定会设置最高赔付限额。
伯克希尔遭遇毁灭性打击的风险非常低,这一点,我们敢和任何一家保险公司比。然而,与大多数保险公司相比,我们更有可能在某一年出现较大的亏损,例如,某一年遭遇沉重打击,亏损高达6%的资本。
07.3
裁员成本也是一项实际存在的、规模非常大的债务,但是没有反映在资产负债表上。一家公司,它非常清楚,将来决定裁员的时候,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会大量减少,但是它现在的资产负债表上并没有记录这笔可能因裁员而产生的巨额负债。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会计政策存在漏洞,没有充分地反映真实情况。
很多公司因为裁员而支付的成本高达几亿、几十亿美元,裁员成本之高令人咋舌。公司明明要为缩小规模而付出成本,但这项成本并没有在资产负债表上体现出来。明明存在一项规模很大的债务,却非要事到临头才能记在账上,这不合理。
投资者一定要小心这笔负债。财务报表上的会计数字只是分析的起点。从投资者的角度来看,报表中的很多数字是错的。
管理层的经营和管理能力如何,这一点是投资银行股的关键。银行这个生意,想自欺欺人很容易,银行虚增利润,轻而易举。银行股是高风险类型的投资,普通投资者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如果对银行业缺乏深入的了解,最好还是不碰银行股为妙。
不管是什么股票,都会波动。管理好的话,银行确实是好生意。问题在于,把银行管好很难。有人说过:“银行很多,银行家很少。”银行的管理层,很难做到像巴菲特那么理智。银行的管理层面对的诱惑太大,他们很容易动手脚粉饰下个季度的盈利,置长远利益于不顾。有些银行的管理层确实禁不住诱惑。所以说,找到值得投资的银行,不是不可能,但确实非常难。
你说得对,保险公司确实很难判断。在分析一家保险公司的时候,除了看它的财务数字,我们还要看它的文化。准备金是否充足,这一点很难判断。公司文化如何,是否容易犯错,这一点也很难判断。这些判断做不好,就没办法成功地投资保险公司。我说了,财险行业很难做,财险公司不是好生意,我们判断起来基本上没什么特别大的把握。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吉恩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生活在一个小城市,他对周围的人和事都非常熟悉。吉恩具有杰出的判断力。他特别谨慎,总是竭力避免不良贷款和多余的开支。有他这样的人管理银行,是不会出问题的。他认识小城里的所有人,这一点也很重要。我是在奥马哈长大的,如果我在奥马哈经营一家银行,我也能经营好。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奥马哈的哪些人靠谱、哪些人不靠谱。吉恩在他的小城里就是如此。另外,吉恩经历过大萧条。他接管过一家破产的银行,这对他触动很大,让他认识到了不良贷款的危害。他也竭力削减经营成本。吉恩是个正统的老派。他的这一套仍然管用。如何在伊利诺伊州的一座小城避免信用损失,吉恩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07.4
对,这就是关键问题。在当今社会中,无论我们讨论的是次级房贷打包,还是各种对冲基金,真正的问题是:
这些风险之间,究竟是不是真正相互独立?
你能否准确判断它们的独立性?
还是它们其实存在某种“共同模式的崩溃”,会同时摧毁两个系统?
通过各方面的努力,我们避免了一场系统性风险。因为危险没发生,谁都不知道我们距离危险有多近、危险可能多严重。我们只知道,如果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风险真的扩散了,肯定会震动整个金融体系。好在这场风险平息了下来,几家财力雄厚的大型机构各出了三四亿美元,市场没陷入混乱,国家也没遭受什么损失。
整个金融体系崩溃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日本的例子近在眼前。即使是在现代社会,日本的金融体系照样轰然倒塌,怎么重建都建不起来。
美联储组织了救赎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行动。在美联储的要求下,几家大公司出钱收拾了烂摊子。从我们自身的角度出发,如果美联储没有组织救赎行动,我们能获得更多的利润,因为我们可以用现金购买大量便宜的资产。很可惜,美联储没给我们这个机会。
事实表明,美联储的救援行动非常成功,美联储干得很漂亮。
公认会计原则(Generally Accepted Accounting Principles)对衍生品的处理,尤其是对利率掉期交易(Interest Rate Swap)的处理,让我感到深恶痛绝。整个会计行业丢了气节。在著名投行中,摩根大通坚持到了最后,最终也还是随波逐流了。现在的公认会计原则存在明显的漏洞,从事衍生品交易的公司可以提前确认利润。在我看来,这是会计行业的耻辱。
由于衍生品的会计处理存在漏洞,很多人利用衍生品交易虚增利润,骗取高额薪酬。我对衍生品的基本态度很明确,就是厌恶。
凡事不能绝对,在所罗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应该把衍生品彻底铲除,留一点还是有必要的。通用再保险和伯克希尔也有用得上衍生品的时候。关键是看谁用。以所罗门公司为例,对于约翰·梅里韦瑟(John Meriwether)团队做的衍生品交易,我非常放心。但是,所罗门公司里还有从事做市商业务的部门,他们做的衍生品交易,我觉得应该砍掉。
只要使用得当,衍生品可能是一种很有效的工具。例如,伯克希尔非常善于通过衍生品市场做期权交易。但总的来说,现在人们滥用衍生品交易,衍生品市场乱象丛生。通用再保险已经明确表示,它将削减衍生品业务的规模。
你去看能源公司的衍生品交易,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了。能源公司的衍生品交易已经爆雷了,很多人亏得血本无归。多年以来,它们的账面利润都是假的,账上记录的大量衍生品资产是海市蜃楼。
至于金融行业的衍生品,现在还没爆出大雷。衍生品的会计处理仍然丝毫没变。衍生品什么时候在金融行业爆雷,我们走着瞧吧。
我们收购的通用再保险账上有大量衍生品资产。起初,我们打算把通用再保险的整个衍生品部门卖出去,但没卖出去。后来,我们干脆一笔一笔地自己清算。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与很多公司相比,我们的入账方式更保守。尽管如此,在清算的过程中,我们还是遭受了减记损失。
我敢说,大型银行的衍生品资产,账面价值肯定远远高于清算价值。
金融行业的衍生品什么时候爆雷?雷有多大?波及的范围有多广?这些我不清楚,但很可能是个大雷。
衍生品的雷,在能源行业已经爆了,血流成河的景象,我们都看到了。别忘了,在金融行业之中,还隐藏着大量虚假的衍生品资产。
当然可以。成功地对未来的灾难进行预言向来是很难的。但我自信地预测,大麻烦就要来了。衍生品系统简直是神经病,它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人们以为的固定资产并不是真正的固定资产。它太复杂了,我在这里没办法说清楚,但你无法相信涉及的金额达到几万亿美元那么多。你无法相信它有多么复杂。你无法相信衍生品的会计工作有多难。你无法相信到底激励机制会让人们对衍生品的价值以及对衍生品的清算能力产生多么一厢情愿的想法。
核查衍生品账本是很痛苦而且很浪费时间的。你看看人们在试图核查安然公司的衍生品账本时遇到的情况就知道了。它核准的净值消失了。在美国的衍生品账本上,有许多从来没有被赚到的披露利润和许多从来不曾存在的资产。
07.5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呢?这次的危机更严重,大型银行险些像保龄球一样噼里啪啦全部倒下。当时的情况和化学中的自催化反应有些类似,在很短的时间内,问题立即放大,局势迅速恶化。一旦局势恶化到一定程度,后果不堪设想。假如局势恶化波及整个文明,没人能独善其身。
只要稍微有些理智的人,都不可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我们非常有必要采取霹雳手段,迅速控制住局面。
特殊事件保险和普通的寿险不一样,不是只用一些常见的统计学工具就能做好的。真像寿险那么简单,那谁都会做了,也就没什么钱可赚了。我们的利润正是来自你觉得难懂的地方。特殊事件保险不是谁都能做明白的,得出理智的结论很难。
以承接地震险为例,我们也查看地震的历史记录,但我们还会考虑很多别的因素。在一般的精算师看来,如果过去50年都没发生大地震,他可能觉得将来发生地震的概率很小。
我们则不然。我们认为,过去50年都没发生大地震,也有可能是地壳中的压力正在积聚。过去50年都没发生大地震,将来发生大地震的概率不是小了,反而是大了。做出这样的判断,需要运用地球物理学的知识进行大量计算,一般的精算师没这个能力。
有些类型的保险,能用统计学算出来。特殊事件保险,不能用统计学算出来。非要在特殊事件保险领域,追求像普通保险业务一样的确定性,那是不可能的。做特殊事件保险,更多是靠直觉和经验。
我想告诉你们年轻人,在未来50年里,没有大灾大难是不太可能的。过去这几十年,我们已经算运气很好了。将来,灾难很有可能出现,但是整天瞎琢磨这些事,什么用都没有。做投资的时候,你要心里有数,知道将来可能出现大灾难。在投资之外,就别想那么多了,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没人知道,因为我们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我们现在有一个更大的信用泡沫,更严重的愚蠢行为,以及一个更加互联的全球系统。如果我们像30年代那样回应这次危机,我认为后果会更加严重。那将是一场灾难。
我喜欢告诉学生,没有任何文明能超越它的排水系统,而会计就是金融系统的排水系统。如果这个排水系统无法完成它的功能,那么整个建筑在很多情况下都无法按预期运作。
人们常说的那句话是:“没人愿意在派对进行时把酒碗拿走。”但那正是会计师和中央银行家的职责。这个职责不会让人喜欢。做这种事情的人往往会被鄙视、被讨厌,而愿意被讨厌的人不多,愿意破坏别人狂欢的人也不多。
富国银行的房地产贷款在总资产中所占的比重应该不比其他银行低。富国银行的损失之所以比较少,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富国银行的客户群体信用更好,贷款质量更高;第二,在发现了危机的端倪之后,富国银行果断地采取了行之有效的措施。
西屋信用(Westinghouse Credit)则绝对是个反面教材。它把发放贷款的权力交给了一个傻子。这个傻子把钱借给了开发商,用于建设酒店。不但把钱借给了开发商,还借给了盖酒店的开发商,这真是错上加错。在这场危机中,西屋信用一夜之间就垮了。
富国银行没做那样的蠢事,没被危机打倒。一家银行的房地产贷款质量如何,不能只看总金额,也不能只看简单的分类。有些银行的贷款质量远远高于其他银行。
08
泡沫、通胀与宏观谦逊
繁荣会奖励冒险,也会让坏习惯看起来正确。看懂周期,首先要承认没人知道它何时转向。
08.1
在我看来,当今的世界存在太多的投机行为,而且投机的风气丝毫没有收敛的态势。
投机行为对社会无益。疯狂的投机行为甚至有可能给社会造成严重的危害。投机之风盛行不利于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我们的社会太热衷于短期交易了。
在我们的社会中,很多优秀的人才整天坐在那交易纸片,各种中间商像赌场里的荷官一样发牌和处理筹码,这对我们的文明有什么好处?我实在想不出来。
罗宾汉(Robin Hood)等新兴券商,诱使刚入市的股民做动量交易,这种行为最恶劣。在我们的文明社会中,出现了这种可耻的行为,我感到很遗憾。还记得世界上第一次大泡沫吗?也就是18世纪英国的南海泡沫。南海泡沫的破裂,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英国政府不允许任何公司进行上市交易。那场泡沫的影响极其恶劣。人性的贪婪叠加券商群体的逐利行为,时不时地将泡沫吹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聪明人远离泡沫。
其实,这算不上全新的理论。为了追求长远的盈利能力,暂时牺牲短期利润,这种经营策略早已有之。目前,盖可保险拿出了大量资金投放广告,我们的短期利润明显减少了,但我们投放广告是为了建立长期优势。有时候,企业放弃眼前利益、着眼长远发展的做法是明智之举。
20世纪20年代,佛罗里达州的房地产市场是值得投资,但最后人们连沼泽地都抢着买了。牺牲短期利益、换取长远发展,有时候是行之有效的经营策略,就怕人们走极端,搞到物极必反。目前的互联网热潮是否已经走到了极端,我不知道。扩大市场份额,形成规模效应,这种经营策略本身是没错的。
确实。有很多人去赌场赌博,也有很多人来股市赌博。那么多人利用股市的流动性参与赌博,出现游戏驿站这样的事,不足为奇。在股市里,很多人就是来赌博的。有些人专门发赌徒的财,他们赚佣金、手续费,他们怂恿人们去赌。散户受到了煽动,所以出现了这次逼空事件。在股市背后存在交易清算机构,所有股票交易都要通过清算机构完成。此次事件愈演愈烈,甚至威胁到了交易清算机构的正常运转,这实在非常危险。把赌徒引到股市来,让他们尽情地赌,这样的文化很不可取,出乱子是早晚的事。我相信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卖东西赚钱无可厚非,但你得把好东西卖给别人。有些券商为了吸引赌徒不择手段,他们想方设法地诱使人们去赌,然后自己从中分一杯羹。他们赚的钱不干净,不能由着他们胡作非为。
游戏驿站逼空事件很疯狂。比特币也很疯狂。风险投资也很疯狂,烧钱烧得太厉害了。
有些人把股市当成赌场。在股市里,有人进行正当的长期投资,通过投资股票攒钱养老;有人把股市当成赌场,在股市里频繁交易、流连忘返。赌徒以股市为掩护,他们披着合法的外衣,从事赌博活动,股市很容易让他们带坏了。我们应该禁止股市中的赌博行为。如果我说了算,我会征收高昂的短期利得税,压缩股市的交易量,让赌徒没有容身之地。只有这样,才能还股市一个清净,让股市不再是赌场,而是一个进行合法资本配置的市场。股市不能既是资本配置的市场,又是赌场。
08.2
投机是市场经济中的一部分,市场经济中出现投机热很正常。还记得当年的互联网泡沫吗?在互联网泡沫的鼎盛时期,硅谷随随便便的一个小房子,租金都涨上了天。几个月之后,繁华散尽,三分之一的房子,人去楼空。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出现投机热、出现泡沫,是必然的。类似的现象,我见得太多了。每次我总是告诉自己,要挺过去。我觉得,投资者就该这么做,挺过去。实际上,人们不是像我说的这么做。眼看着股票涨起来了,很多人生怕自己被落下,一窝蜂地往里冲,甚至不惜借钱买。涨起来再买,还借钱买,这么投资,很危险。人们应该更清醒一些,别看见股票涨起来了,就去赌,就削尖了脑袋抢着买。
那些疯狂的行为本质上就是“非理性的狂欢”。我当时就说,一定要警惕即将发生的事,还说过这种疯狂最终一定会导致非常糟糕的结果,只是我没法预测具体时间。
我觉得各国央行在某种程度上是被迫采取这种政策的。所以,问题不在于央行的应对措施——我认为他们的应对是正确的。他们已经用尽了手头能用的手段,如果当时两党没有支持央行大规模干预,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糟糕得多。真正的错误在于,当初允许经济繁荣期的疯狂态势持续蔓延,让各种恶行和蠢事肆无忌惮地发生。值得肯定的是,格林斯潘后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其他人面对如此明显的问题,却依然固守之前的观点。这其实是人类的一种普遍处事方式:无论有多少反面证据,都不愿意改变自己之前的结论。
情况总会有些不一样,但人们总是会引用马克·吐温的那句话——虽然这话可能并非他原创——“历史不会重演,但会押韵”。所以,确实有很多事情是相似的。大衰退爆发前的那种恐慌,和历史上其他危机有着共同的主题:疯狂的贪婪、疯狂的杠杆操作,还有疯狂的幻想。我觉得我们很幸运,最终的结果没有变得更糟。要知道,如果真要论“应得的下场”,我们本可能面临比实际更糟糕的局面。
1968年、1969年,股市投机达到了高潮,连垃圾股都飞上了天。似乎一夜之间,美国的股民突然爱上了垃圾。美国证券交易所的所有股票都涨起来了。沃伦是专门捡便宜的,股票这么贵,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在每一场投机潮中,人们为之癫狂的对象都有所不同,但所有投机潮都有相似之处。如果当前的环境让你感到不安,我觉得你还是很敏感的。现在的市场确实存在比较大的风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08.3
我们不预测市场何时崩盘,也不预测大的宏观趋势。我们没那个本事。我们根据相对价值选择股票。选好了之后,无论宏观经济如何波动,我们都安之若素。
回到你的问题,我不认为,现在的股市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场泡沫之一。1973年、1974年股市崩盘之前的“漂亮五十”(Nifty Fifty)时期,美国证券交易所(American Stock Exchange)中的股票鸡犬升天,那才是真正的泡沫。我们现在的股市投机没到那个程度,其实只是可口可乐这样的好公司市盈率高了。好公司贵了,这未必有什么不对。
你说的“漂亮五十”的问题,我可以回答。“漂亮五十”是摩根银行等大机构炒起来的。“漂亮五十”最疯狂的时候,其中有一家公司是生产家庭缝纫图案的,它的市盈率达到了50倍。一个生产家庭缝纫图案的公司,50倍的市盈率,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总的来说,现在的情况没那么疯狂。现在的很多公司,价格可能确实太高了,但这些公司也确实拥有很高的价值。
当年的那个生产家庭缝纫图案的公司,是一个必然要倒闭的公司。我们现在的龙头科技公司,可绝对不是注定要倒下去的。我们现在的情况没当年那么疯狂,不能和“漂亮五十”相提并论。“漂亮五十”的疯狂才是登峰造极。
科技确实带来了变化,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永远有多远。未来的发展涉及许多变量,其中的很多变量是我们无法预测的,所以我们很难知道未来会怎样。面对未知的情况,人们一般都是未雨绸缪,手里有存款,困难来了,有备无患。像盖瑞那样,进退有余,可以缩小规模,也可以扩大规模。
低利率的大环境,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它必然会产生一些深远的影响。至于能产生什么影响,有些人已经在夸夸其谈了。过去,这些人没预测到会出现低利率的现象。现在,他们却敢信誓旦旦地预测低利率未来将产生的影响。他们不过是些巫婆神汉。
你问我会产生什么影响,我压根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我已经蒙了。利率跌到了零,世界各国疯狂开启印钞机,债券价格却跌成了这样,我当然发蒙了。面对当前的情况,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肯定会发蒙。不发蒙的人,肯定是没看懂。
你要是觉得发蒙,那就对了,这证明你的脑子很正常。
你知道,伯克希尔走到今天,并不是靠宏观经济预测。我们只是弄清楚哪些事情比其他事情更有可能成功,然后就投进去了。这才是我们的方式。
当然,最近几年,沃伦也有做一些像买巴西雷亚尔那样的事——有时候是为了避免做其他更糟的事。他做得很聪明,也确实赚了几亿美元,但那只是个配角业务(sideshow)。
08.4
我不认为大多数人在通胀环境下会表现得很好。说实话,对于有点资产的人来说,如果世界上没有通胀,他们日子会好得多。所以问题其实是:你如何尽可能少受通胀之苦,而不是如何从中获利。多数人不会从通胀中赚钱,他们只会受苦。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回想过去,也能感受到通货膨胀有多明显。记得我小时候,拿一个五美分的硬币能买一个冰淇淋和一个汉堡。几十年来,虽然通货在膨胀,但美国一直在发展。在过去,总是有人预言美国不行了。现在看来,他们的预言落空了,通货膨胀并没有阻碍美国的发展。
尽管如此,我并不像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那么乐观。我不完全同意保罗·克鲁格曼的观点,但他写的东西,我都读,因为他写的东西有真知灼见,而且文笔也漂亮。 “一战”后,在巨额战争赔款的重压之下,德国的货币贬值,这才导致希特勒上台,以及后来的那场浩劫。如果德国的货币没贬值,“二战”未必会爆发。美国是一个先进的文明国家,美元是世界的储备货币,我们不能拿美元当儿戏。我们应该坚持保守的原则,不能随心所欲地发行货币。我和保罗·克鲁格曼不一样,我对货币增发有很大的顾虑。很多人批评保罗·克鲁格曼的主张。但是,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我们还不能说克鲁格曼是错的。
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15年前,整个经济学界根本想不到,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印钞票,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债台高筑。日本的例子更极端,出乎所有经济学家的意料。他们没想到,日本用尽了经济学中的所有手段,仍然无法摆脱长达20年的停滞。
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什么问题都靠印钞票解决,早晚会遭报应的。至于报应什么时候来,多严重,这谁都不知道。15年前,根本没人想到,我们像今天这么搞, 还能安然无恙。在评价克莱门特· 艾德礼( Clement Attlee)时,丘吉尔说:“他该谦虚的地方多了去了。”丘吉尔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经济学家,他们该谦虚的地方也多了去了。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得很多,实则不然。一位希腊哲学家说过:“一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第二次踏入的时候,河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经济学也如此。在物理学中,同样的原理普遍适用,经济学则不同。在经济学领域,同一种做法,换个时间,结果就不同。经济学太复杂了。
美国的债务问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没人知道答案是什么,没人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我个人认为,民主国家寅吃卯粮,债务负担越来越重,将来一定会自食恶果。毫无节制地举债,早晚要遭报应。具体什么时候遭报应,那我就不知道了。
20世纪70年代末,保罗·沃尔克出任美联储主席。为了遏制通货膨胀,他将最优惠利率提升到20%,国债利率上升到了 15%。随后,美国经济遭遇了严重的衰退。那次为了遏制通货膨胀,美国经济衰退了很长时间,人们承受了大量痛苦。我当然不希望美国经济出现衰退。当年的情况比较特殊,沃尔克的铁腕手段得到了政府的支持。现在回过头来看,沃尔克的决断完全正确。美国现在的政坛人士没那么大的魄力,即使现在有像沃尔克一样的人掌管美联储,政府也不可能允许他使用那么强硬的手段,引发那么严重的经济衰退。当年的通货膨胀,让我们付出了经济衰退的代价。现在的通货膨胀,谁知道我们要承担怎样的后果呢?
我同意美国的刺激政策规模前所未有。谁也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是会像日本那样呢,还是比日本吃更多的苦头。未来如何,我们不得而知。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后果有多严重,都是我们自找的。前些年,我们就一直非常担心,说不会有好结果,现在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心有些过虑了。按照以前的标准,日本发行货币的规模绝对是达到了天量,但日本不照样还是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国家吗?开动印钞机的做法太有诱惑力了,印钞机一开,背负的债务轻松就还上了,手里的钱还变多了。对于立法者来说,这样简单的解决办法有很大的诱惑力。既能还上债,还能有更多钱花,简直太美了。开动印钞机有如此强大的诱惑力,政府很可能用之无度,一次次把印钞机开足马力。
08.5
沃伦和我从来没靠猜测美联储动向或利率走势赚过大钱。尽管如此,作为一个现代人,谁都不可能对利率无动于衷。在我这一生中,1%的利率和20%的利率,我都经历过。从1%到20%,这个幅度可够大的。你们可能想象不到会出现利率为1%的情况。然而,日本现在的短期利率就不到1%。
利率始终是个热门话题。你们做股票投资,无论是自己做投资,还是给客户管理资金,利率都非常重要。
如果利率保持在3%,你们可以说,股票很便宜。如果利率达到9%或10%,股票可就没那么便宜了。我们没有预测利率的本事,也不靠预测利率做投资。
利率很难预测。或者是凭借聪明的头脑,或者是凭借内部消息,有人也许能准确地预测短期的利率变化,但是一两年或者五六年的长期利率,没人能准确预测。
随着利率上升,股价肯定受到负面影响。利率也该上升了,不可能永远维持零利率。在我看来,利率上升,不过是我们需要面对的又一个困难而已。投资中,总是有逆境,有顺境。在今后的几百年之中,通货膨胀不可避免。我认为,民主政治之下,通货膨胀只能越来越严重。正因为如此,每日期刊持有股票,而不是债券。
在魏玛德国,政府大量印钞,导致了恶性通货膨胀。现代货币理论(Modern Monetary Theory)的出现表明,人们对魏玛德国式的通胀灾难没那么担心了。说白了,现代货币理论就是这么回事。从目前的情况看,也许现代货币理论说得对,但我仍然持怀疑态度。我不知道答案。
当然担心。现代货币理论原本是一种在战时才会出现的高债务理论,现在却成了应对经济底层家庭困境的常规手段。我不确定整个系统是否还能正常运转,毕竟一些家庭甚至无法维持在经济体系中的最底层。也许我们只能走这条路来维持文明的发展,而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必须承担财政责任,不管那是否让人感觉良好,也不管它暂时是否有效,也许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去做。这一天可能迟早会到来。
回顾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很多民主国家走向衰亡,被独裁者取而代之。在我这一生中,二战是人类遭遇的最大的灾难。高度文明的德国被阿道夫·希特勒这个独裁者篡夺。正是因为全球陷入了经济危机,希特勒才有机可乘。如果没有那场经济危机,希特勒也不可能上台。
希特勒上台,二战必然爆发。幸好同盟国胜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滥发货币是大忌,历史上的民主国家没能抵挡住这个诱惑,将来也未必抵挡得住。
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将来世界可能陷入混乱,政府可能做出错误的决策。
09
偏误、自利与纠错机制
智力无法自动抵消愿望、利益和群体压力。理性是一套反复练习的行为,而不是自我评价。
09.1
绝对是这样,绝对是!理性最重要。什么是理性呢?理性就是实事求是。而绝大部分人看世界,是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如果这样,就像通过变形的眼镜看这个世界,有多少知识、耐心都没有用。因为你看到的世界就是脱节的,没有理性的态度,其他都没有用。
我做过很多傻事,我一直在和自己的成见作斗争。我改变的成见太多了,让我挑选出一个最难改变的,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消除错误的想法是一件好事。我把消除错误的想法作为自己的一种追求。在生活中,很多人抱残守缺,他们满脑子的旧思想,新思想根本进不去。有句德国谚语说得好:“我们总是老得太快,聪明得太迟。”所有人都有这个问题。我们之所以聪明得太迟,是因为错误的思想盘亘在脑海,我们无法将其消除。
我们应该养成一个好习惯,有意识地清除错误的想法。我是这么做的,我经常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清除错误的想法。你可以对自己说:“ 你能把好的行为习惯保留下来吗? 你能。”没人给你打气,没人鼓励你,你可以给自己打气,自己鼓励自己。我特别善于给自己打气。每次我消除了一个成见,我都会表扬自己,有时还会表扬自己好几次。你们也可以试试这个方法。因为无法接受新想法,人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很多人甚至因为无法接受新想法,而丢掉了性命。
因为“否认现实”这种心理倾向,人们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有时候,现实让人难以接受,人们会自己骗自己,装作事情没有发生。在商业中,如果大环境已经彻底变了,还是执拗地走老路,把钱大笔大笔地扔进去,最后只能凄惨收场。
2000 多年前,古希腊的德摩斯梯尼 (Demosthenes) 说过:“人们善于自欺,人们想得到什么,就会相信什么。”(Nothing is easier than self-deceit. For what each man wishes, that he also believes to be true.) 人们欺骗自己的例子还有很多。“否认现实”的心理倾向很普遍,也很难克服。
正如我在南加大说过的,投资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人们很容易看出来有些公司的业务比其他公司要好。但它们股票的价格升得太高了,所以突然之间,到底应该购买哪只股票这个问题变得很难回答。我们从来没有解决这个难题。在98%的时间里,我们对待股市的态度是……保持不可知状态。我们不知道。通用汽车的股价跟福特比会怎样?我们不知道。
我们总是寻找某些我们看准了的、觉得有利可图的东西。我们看准的依据有时候来自心理学,更多时候来自其他学科。并且我们看准的次数很少——每年可能只有一两次。我们并没有一套万试万灵、可以用来判断所有投资决策的方法。我们使用的是一种与此完全不同的方法。
我们只是寻找那些不用动脑筋也知道能赚钱的机会。正如巴菲特和我经常说的,我们跨不过七英尺高的栏。我们寻找的是那些一英尺高的、对面有丰厚回报的栏。所以我们成功的诀窍是去做一些简单的事情,而不是去解决难题。
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朝这个目标努力,坚持不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差不多了。像我说的这么做,你不但能实现目标,而且还能收获很多乐趣。特别是在你尝到理智的甜头之后,你会越来越喜欢追求理智。我个人认为,追求理智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只要你保持理智,你能让自己躲开很多灾祸,也能帮别人躲开很多灾祸,你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追求理智,你乐在其中,即使是达官显贵,也未必能体会到你的乐趣。
一个理智的人非常清楚,很多事不能做,很多东西不能碰。这就好比说,你知道自己可能死在什么地方,就离那些地方远远的。很多毛病,沾上了没有好下场。这些毛病,我躲得远远的。都什么毛病呢?动不动就发火、天天抱怨个没完、总是嫉妒别人。沾上了这些毛病,重到一定程度,基本就无可救药了。很多人不知道这些毛病的危害,纷纷往火坑里跳,结果是害人害己。
09.2
在人类误判的所有心理倾向中,我认为最严重的一个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在潜意识中,人的大脑总是把对自己有利的,当成对别人也有利。
这个倾向一直没有引起我的充分重视。虽然我已经很重视这个倾向了,但重视程度还是远远不够。在为自身利益考虑时,人的潜意识中会出现大量的错误认知。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在宗教界,在很多领域,都可以发现由于以自我为中心而产生的大量错误认知。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很多人智商非常高,但是他们做出了非常愚蠢的事。这种情况有很多。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智商那么高的人,能做出那么蠢的事。或许是人类的大脑天生存在很多致命的缺陷,这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危险。
我们的主治医师、基金经理,我们信任他们,但是他们可能完全失去理智,把我们害得很惨。
举个例子,有很多医生只顾赚钱,不管病人的死活。在加州的雷丁市(Redding),有两位医生赚了不少黑心钱。病人的心脏不太舒服,找他们看病,他们总是吓唬病人,让他们做开胸手术。为了赚钱,这两位医生把自己都骗了,他们真以为所有人都需要做开胸手术。在他们看来,你的心脏是正常的,那你活不了多长时间。做个心脏支架手术,换成不锈钢合金、碳纳米纤维材料的,你才能活得更久。
我知道人性有丑恶的一面。但是,我搞不懂,这两位医生怎么能这么骗自己?他们真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自己是为了病人好。
别人比你强,你毫不在乎,这样就可以了。嫉妒心重的人最蠢,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只能饱受折磨。嫉妒心理对个人有害,对国家也有害。难怪犹太人在《旧约》中说:“不可贪恋他人的房屋、妻子、仆婢、牛驴以及一切。”犹太人告诫人们不要嫉妒,因为即使在一个游牧民族中,也同样存在嫉妒心理。犹太人说得很对,嫉妒的危害极大。举个例子,有一家大公司,所有人的年薪都很高。有一年,一个员工拿到的薪酬比其他员工多了一万美元,其他员工就炸开锅了。他们拿着几百万美元级别的年薪,一万美元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但他们就在那斤斤计较,至于吗?这件事一点不夸张,是我亲身经历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对人性有深刻的理解。为什么有身份、有地位、头脑聪明的人一下子傻了,能掉到这么明显的骗局里?这值得我们深入分析。
这场骗局利用了心理学中所说的“社会认同”(social proof)现象。看到两三个名人带头做了,其他人就信了。“连高盛的董事长都参加了,还能有假吗?”“连宾夕法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都参加了,还能有假吗?”这种思维方式非常危险。自己有脑子不用,随波逐流,盲目地跟着别人走。
只要承诺捐给慈善机构,就能实现六个月翻倍的收益。成年人竟然相信这种鬼话。这是个经典案例。人们经常看到别人做什么了,自己也跟着做。
我可不希望,你们误以为我们拥有任何可以使你们不犯很多错误的学习或行事方式。我只是说你们可以通过学习,比其他人少犯一些错误——也能够在犯了错误之后,更快地纠正错误。但既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又不犯很多错误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生活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处理错误。那些破产的人的通病是无法正确地处理心理否认。你们对某样东西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对它倾注了心血和金钱。你们投入的越多,一贯性原理就越会促使你们想:"现在它必须成功。如果我再投入一点,它就会成功。"
如何对付错误和那些改变赢面的新情况,也是你们必须掌握的知识之一。生活有时候就像扑克游戏,有时候你们即使拿到一把非常喜欢的牌,但也必须学会放弃。这时候,"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症"也会出现:如果不再投入一点,你们就要前功尽弃啦。人们就是这样破产的——因为他们不懂停下来反思,然后说:"我可以放弃这个,从头再来。我不会执迷不悟下去——那样的话我会破产的。"
09.3
是的,是激励机制在驱动着一切。你看看现代的投资体系,我会说现在的大型投资银行已经转移到了“影子银行”和各种形式的私募股权上。这些领域规模庞大,涉及的钱和财富太多了。这让人发疯,因为每个人都想参与进去,于是它只会越滚越大。但你看里面,其实也有大量的“隐性指数化”。大家都想做一样的事。这不是我感兴趣的场景,我们不会去那里。
短期的激励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你把短期激励和没有道德风险联系在一起,当然会出现问题。但如果不解决人类的激励机制问题,就很难修复这一系统。所以把重点放在激励上是完全正确的。
我认为现有系统的演变是反常的,当好人变坏时,系统是反常的,因为系统结构就是这样设置的。
如果你经营着一家大型的连锁商店,那么你很容易因为自己的马虎而丢失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会让很多好人变坏,你将会创造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系统,这会制造出很多麻烦。
现在,你可以说我们精心构建了我们的系统,以至于我们不必生活在那些疯狂的激励下了。
我对自己并不是特别信任,但我比那些怀着不正当动机做坏事的人要好,正确的做法会是让自己受到的诱惑越少。
你付给董事的钱越多,董事付给CEO的钱就越多,社会心理学的规则就是这样的。我们应该以不同的方式来构建这个(激励)系统,因为它现在根本不起作用。
市值会计(Mark-to-Market accounting),这最终堕落成了“模型估值”(Mark-to-Model)。比如两家公司做一笔衍生品交易,结果双方的会计账目都显示这笔交易带来了巨大利润——但他们不可能都对。他们不可能都对——但两边都完全按照规定操作。更糟的是,没人对这一现象感到不安。它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金融推动者对这种处理方式有需求。
我记得,利率互换(interest rate swap)的会计处理方式曾经是不同的、更加保守的,当时摩根银行是最后一个坚持保守做法的机构,但最终他们也撑不住了。他们无法让交易员继续工作下去,同时又维持与其他银行相同的收益报告,于是他们抛弃了健全的会计方式,转而采用了虚假的处理方法。
这事发生在几十年前,当时有些人其实并不情愿,但他们说我们只能顺应潮流。这是个巨大的错误。
这确实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李光耀给出的解决办法是高薪养廉。新加坡受到了儒家文化的影响,在儒家文化中,出仕是一种荣耀。新加坡的公务员收入很高,他们的工资比普通公司员工的工资水平高75%左右,这是一种很好的制度。
在高薪养廉的同时,李光耀厉行反腐,对腐败行为采取高压手段。至于我们的监管人员,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腐败,而是他们的认知能力不足。
我当年基本上复制了巴菲特的收费方式。我觉得当年巴菲特的收费方式非常合理,放在今天也非常合理。莫尼什·帕波莱(Mohnish Pabrai)是一位基金经理,他现在就坐在下面,他沿用了巴菲特的收费方式。这种收费方式很公平,应该有更多的基金采用这种收费方式。收取固定管理费的模式旱涝保收,非常不合理。一个人给别人管理资金,他自己首先要有赚钱能力。一位基金经理,没有赚钱能力,凭什么给别人管理资金?一位基金经理,自己有赚钱能力的话,应该不缺钱。自己不缺钱,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钱和投资者的钱放在一起?赚了一起赚,亏了一起亏。凭什么投资者遭受亏损,基金经理却照样收管理费?我认为巴菲特的收费方式很合理。我们觉得合理的东西多了,但没人学啊。沃伦和我真没什么影响力。我们还觉得我们的薪酬制度很合理呢,有几家公司学了?
09.4
是有这么回事。是我提议的,每个人说出自己最严重的错误,但不是五个,而是最严重的一个错误。我们所有人,每个人必须说出一个错误。我记得,每个人差不多都是脱口而出,一下子就能说出自己犯过的愚蠢错误。当时在场的人,可以说都是成功人士,每个人却毫不费力地说出了自己犯过的严重错误。
至于我当时说的是什么,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我不是装,真忘了。当时别人说的错误,我倒一个不差地都记得。这是人类的一个心理缺陷,自己觉得丢脸的事,总是忘得很快。
大多数人善于选择性地遗忘自己的错误。强生公司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复盘机制。每过几年,它都把过去一段时间做过的收购拿出来,一个一个地复盘。原来的业绩预测是否实现了?原来的收购逻辑是否成立?当初主张进行收购的经理人要到场,亲自参与复盘过程。
大多数人、大多数公司善于忘记自己的错误,就像我一样。
自我纠错是一项非常宝贵的能力。
我发现自己买错了,把买错的东西抛了出去,换成了别的,由此成就了芒格家族很大一部分财富。知错就改,这是一个好习惯。
我有意识地培养这个习惯,甚至专门琢磨怎么否定自己。大多数人有敝帚自珍的倾向,无论自己的想法多么愚不可及,都不遗余力地为自己辩护。我们必须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反复推敲,特别是当我们的想法与现实发生矛盾时,更要前思后想,仔细琢磨。
我们应该持之以恒地追求客观和理智。人这一辈子,能做的蠢事太多了。多少出类拔萃的人物,个个顶着耀眼的光环,却犯了一些最愚蠢的错误。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其实,我们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要盘点一下过去一两年里自己做过的事,总能挑出一两个不该犯的错误。做一个理智的人,没那么容易。
没错,沃伦(巴菲特)和我总是说:“大致正确,胜过精确地错误(It’s better to be roughly right than precisely wrong)。”
我们一次又一次看到,有些人知道如何使用这些计算器、现在的计算机,然后面对一个复杂的问题——问题有多个输入,其中有些可以被精确测量,有些却不行。
结果他们就会把所有能测量的东西严重高估。这真是愚蠢透顶。
当然!我当然希望尽可能通过“旁观学习”来成长,因为通过亲身经历去交学费实在太痛了。我脑子里常年储备着各类重大灾难和愚蠢行为的案例,我就是为了将来避开它们才记的。
你看伯克希尔这么多年,几乎没发生过什么重大灾难。不是说我们从来不遇到失败、不遇到挫折,也不是说我们旗下的企业从不倒闭,但整体来看,我们比大多数人遭遇的麻烦要少很多。
1966年,伯克希尔收购了巴尔的摩的一家百货公司 Hochschild-Kohn。我们几个月之内就意识到那是个大错误,而且最终它一定会变得一文不值。Sandy Gottesman(First Manhattan的创始人)认识一些买下那家公司的朋友,我们最后只亏了一点点。
但之后市场恐慌时,我们有一大笔现金进账……我们就拿来回购自己的股票,那时市价只有实际价值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正是买错了 Hochschild-Kohn 这个傻操作,让我们赚了大钱。
所以你看,这是一种“进取心”和“愚蠢”的混合,但我觉得这才是现实人生。
如果你没有那种进取的冲劲,也没有“机会稀少”这种认知,你一辈子都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投资者。
09.5
我确实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在我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总是坚持一个标准,这个标准令我受益良多。我的标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观点,别人持有相反的观点,除非我能比别人更有力地反驳自己的观点,否则我对这个问题没有发言权。不断练习这种思维方式,你总是在证伪,总是在拷问自己,可以减少自己的无知。
人们有个心理倾向,一个结论,因为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出的,或者已经公开宣称自己相信了,人们就总是不遗余力地捍卫这个结论。滔滔不绝地发表言论,对增加智慧毫无益处,只会让自己更加相信已有的想法。我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只有在股东会上,我话才这么多,其他时候,我总是很沉默。
沃伦、我、瑞克·盖林,我们三个人有很多时间去思考。我们的日程表排得不是很满。在旁观者眼里,我们不像是经商的,更像是做学问的。我们挑选和等待大机会,大机会,抓住几个,就足够了。我们耐得住寂寞,在漫长的等待中我们能安之若素。
沃伦和我说的一模一样。他掌管着一个商业帝国,但是,你去翻翻他的日程表,你会发现,今天的日程是一片空白,只写了“理发”两个字。
“哦,今天要办的事是理发。”正因为如此,沃伦才创造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商业奇迹之一,他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思考。
说到这,我想谈谈一心多用的问题。你们都非常善于同时做很多件事。如果说你是一家大医院的护士长,那你真需要这个本领。但是,如果你是一位投资者,那你可能误入歧途了。一心多用,你的思想总是浮于表面,缺乏深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整天被外界的琐事搞得团团转,你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
嗯,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你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很多聪明的人会高估自己的聪明程度,因此他们可能比愚蠢的人表现得更糟糕,我是这么看这个问题的。一个常见的情况是,非常聪明的人往往高估自己的聪明程度。我觉得巴菲特和我一直很善于克服这种认知偏差。我们对自己智力水平认知非常保守,而且和最聪明的人相比,要差好大一截。当我在加州理工学院念书的时候,我上过霍默·乔·斯图尔特(Homer Joe Stewart)的热力学课程。从这位可爱的、拥有无与伦比天赋的人身上,我懂得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在热力学方面我永远赶不上霍默·乔·斯图尔特。我认为这是非常有用的一课,我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在热力学领域和霍默·乔·斯图尔特竞争。
基本上,我们会选择那些我们非常钦佩的人来管理我们的附属公司。一般来说,我们跟他们很容易相处,因为我们喜爱和钦佩他们。他们的企业中应该有什么样的企业文化,都由他们自行决定,我们并不会干预。他们总是能够积极进取,及时更正以往的错误。
但我们是一家完全不同的公司。我完全不清楚沃伦或者我是否擅长安迪·格鲁夫(Andy Grove)的老本行,我们在那个领域毫无竞争力。我们相当善于团结我们敬爱的杰出人士,但我们也有缺点。例如,有人觉得我总是心不在焉,而且很顽固。要是在英特尔,我可能会干得一团糟。然而,沃伦和我都非常善于改变我们先前的论断。我们致力于提高这种本事,因为,如果没有它的话,灾难就常常找上门来。
我不知道所谓的秘诀。我只是避免了所有标准的失败方式。我的人生目标就是——避免所有标准的失败路径。如果你教我用错误的方式玩扑克,我会避免它;如果你教我用错误的方法做事,我也会避免。
10
多元模型、概率与逆向思考
复杂问题很少属于单一学科。模型的价值,在于一起工作、互相校正,并最终指导行动。
10.1
毫无疑问,人类的大脑必须使用模型才能正常运转。语义学家已经通过研究充分证明,大脑是使用比喻进行思考的,而比喻也是模型中的一种。大脑使用模型思考。我的大脑、你的大脑、所有人的大脑都使用模型思考。
最基本的模型,工作效率最高,你把最基本的模型熟练掌握了,你的大脑就会比别人的大脑更好用。在科学中,有少数几个公式,它们分量最重、作用最大。同样地,在复杂的现实生活中,也有少数几个模型,它们也是最重要、最常用的。只要理解并熟练掌握这几个最重要的模型,你的人生就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要提升自己,必须掌握多个模型。很多人只明白一两个模型。在生活中,他们总是拿自己的这一两个模型去生搬硬套。我们说过很多次了:一个人,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这就是大脑的工作方式。
我们必须有意识地训练自己,改掉只用一两个模型的习惯,这样才能获得智慧。我们必须掌握多个模型,用多个模型去分析世界。
我们还要知道,多个模型叠加共振可能产生的影响。有时候,两个模型同时发挥作用,可能产生叠加效应。在这种情况下,二加二未必等于四,而是可能等于六,甚至八。物理学中有个临界质量的概念。有时候,现有物质只是普通的混合物,但是只要向其中再添加一克的普通物质,就可能发生爆炸。有些现象,不能用简单的加法计算。
掌握那些明显很重要和明显很正确的原则。没错……然后你还得钻研那些明显很重要然而教材上又没有的原则——这样你就能得到一个系统。
没你说的那么难,你言过其实了。人们很容易受到他人的思维和行为的严重影响,有时候这种受影响的情况是发生在潜意识层面上的,你觉得这很难理解吗?你觉得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原理——也就是人们会重复他们上一次成功的活动——这很难理解吗?慢慢来,一个一个掌握。没有你说的那么难……
学科的种类并不多,真正有用的思想也不多。把它们统统弄清楚会给你带来很多乐趣。此外,如果你通过亲自摸索去把它们搞清楚,而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死记硬背,这样你对那些思想的掌握才会比较牢固。
我们为什么规定法官不能对未经他们之手的案件发表评论呢?当我上法学院的时候,老师们在课堂上谈到这个规定,但没有联系到本科课程中的重要内容加以说明。不把那些理由说出来真的很荒唐。人类的大脑需要理由才能更好地理解事情。你们应该把现实悬挂在附带理由的理论结构之上。只有那样,你们才能成为一个有效的思考者。至于老师们教给学生一些原理,却不给理由,或者很少解释理由,那是错误的做法!
这个问题经常有人问。作为入门,最值得推荐的一本书是鲍勃·西奥迪尼写的《影响力》。这本书已经卖出了40多万本。作者在书中揭露了一些常见的心理操纵手段。
我在几次演讲中都说了,要正确地思考,必须建立多模型的思维方式,必须熟练掌握所有主要的模型。重要的模型,一个不能少。你的头脑中少了一个重要的模型,好比一只职业足球队,各方面都很强,就是不会传球。不会传球的球队,没法在职业联赛中生存;缺了重要模型的人,没法正确地思考。掌握的模型不够,只懂得几个模型,思考的时候,必然只能把头脑里有限的几个模型翻来覆去地用,很多时候甚至生搬硬套。如此行事,必然四处碰壁。
打造模型思维方式,也是没有尽头的。总是能找到新模型,或者遇到新案例,可以充实旧模型。不断打磨思维方式,生活充满了乐趣。研究和整合模型的过程,是一个发挥创造力、充满收获感的过程。最重要的几个模型就能让思维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我讲的思维方式,说起来非常简单,但是我很少看到有人像我说的这样思考。一个人,必须学习所有重要的学科,掌握其中的所有重要理论。遇到特别复杂的问题,必须把所有重要的理论都用上,不能只用几个理论。
在现实社会中,人们都局限在狭隘的专业范围内,学经济的、学工程的、学市场营销的、学投资的等。人们只知道几个模型,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只能用有限的几个模型去应对。人们只懂自己专业范围内的模型,没法跳出狭隘的小圈子,不会借鉴别人的模型。
我的做法则不同。我主动去学所有的重要模型,把所有的模型为我所用,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只守着有限的几个模型。俗话说得好:“一个人,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看见什么东西,都拿锤子敲,遇到什么事,都用老掉牙的模型套,实在是愚不可及。
10.2
在我的学生时代,当我学到排列组合的知识的时候,我眼前为之一亮。我记得应该是在高中二年级时学的。一学到这个知识,我就知道这个知识特别有用。很奇怪,我的数学老师讲排列组合这一课的时候,只是把它当成一般的知识来讲,没觉得它有什么重要的。
我带着求知若渴的眼神学了这一课。我真是用心地学,把它学会了。后来,我在生活中始终自觉地使用排列组合的方法思考。
排列组合很重要,二次方程没那么重要。排列组合这么重要的知识怎么能像二次方程一样教呢?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和我一样,反正我从事商业和投资这么多年,从来没用过二次方程。从事商业和投资,却不懂排列组合,不会用排列组合的方式思考,我有个经常用的比喻,可以描述这种情况:独腿人参加踢屁股比赛。
“分析瘫痪症”是一种很常见的公司病。要说哪家公司规模很大,却没染上这个毛病,我会告诉你,答案是比亚迪。比亚迪拥有16000多名工程师,绝对是一家大公司,但是它没得 “分析瘫痪症”。比亚迪总是追求理智,踏踏实实地做事。比亚迪毫不拖泥带水,它不会被分析数据所累。
我之所以对比亚迪充满信心,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看好比亚迪的公司文化。在比亚迪公司,找不到你说的“分析瘫痪症”。有一个国家,它拥有众多人才,但是却患有严重的“分析瘫痪症”,这个国家是印度。放着新加坡的李光耀不学,印度从我们这学了一大堆糟粕。
虽然没什么影响,但也可以说你从做过的任何事情中都能学到一些东西。那个时候,气象学是一门非常经验主义的学科。我们学的就是绘制天气图,也就是把天气在地图上标出来。然后我们把这些地图叠放起来,一张接一张地看,你可以观察到气象系统是否在移动,这就是我们预测天气的方式。在当时,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好。而且我们的确还有一些小窍门,比如如何预测结冰等等。但基本上我们只是在做两件事,第一个是试图保护飞行员,不让他们飞到一些因为无法降落而导致坠机和死亡的地方去。第二个是试图保护飞行员,不让他们飞到一些他们很难处理的结冰环境中去。在陆军空军兵团中,如果我学会这个,我会知道如何保护飞行员。以加州理工学院的标准来看,这不是很复杂。
在解决投资问题上,我没用到多少物理知识。但是,物理知识有时候对我很有用。例如,有的蠢材说的话,违反了基本的物理定律,我一听,这人根本不懂物理,我就用不着再听下去了。
学物理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学物理,没学到量子物理等那么难的程度,但是我从物理中学到的东西,让我对整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我觉得,只要是有能力学物理的人,都应该学一学,即使将来从事的工作与物理无关,也要学些物理知识。通过学物理,我们可以获得一套物理学的思维方式,这是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学物理能让我们重新认识世界。
物理学的方法要求我们永远追求事物的本质。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看透本质,我们能生活得更从容。探究本质并非朝夕之功,必须有板凳要坐十年冷的精神。我喜欢这种精神,这是一种持之以恒、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
10.3
我们需要掌握多个模型,同时使用多个模型来分析问题。只有采用多模型的思维方式,我们才能更好地认识现实。特别是做投资,投资者的涉猎范围非常广,做投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都是做投资的,你们觉得投资容易吗?谁要是觉得容易,那肯定是在骗自己,肯定做不好投资。投资不容易。偶尔可能遇到一两个容易的机会,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投资很难。
没有整合的能力,不可能正确地认识现实。世界是多元的,只有整合多个模型,我们才能正确地认识现实。当一个问题涉及两个或两个以上模型时,你必须具备一定的整合能力,才能把这个问题分析清楚。整合能力确实非常重要。尽管如此,你要在现实世界中维持生计,只靠整合能力,是不行的。为了维持生计,你必须专攻某个领域。大多数人是凭借一技之长,解决了谋生的问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广泛涉猎各学科的知识不太现实,还不如学做一个修脚技师。一个修脚的,不好好修脚,只想着成为诗人,谁愿意找他修脚?把各学科的知识整合起来,这种跨学科思维对有些人很有用。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跨学科思维解决不了他们的吃饭问题,大多数人还是学个一技之长比较现实。专攻某个领域,吃饭问题是解决了,但是,如果只懂自己专业里的那点东西,出了自己的专业范围,会处处碰壁。
我们应该先靠专业化思维解决生计问题,然后再凭借跨学科思维正确地认识现实。整合各学科的知识,是为了保护自己。否则,在生活中,你只会修脚,遇到了别的事,就两眼一抹黑了。
普通人想学好心理学确实不容易,因为心理学领域的专家侧重于搞学术,他们总是以做实验和发论文为导向。为了从实验中得出简单明了的结论,方便发表论文,他们把实验设计得非常简单,一般每次只研究一个变量。他们一个变量一个变量地研究,每个变量都做很多次实验,由此得出了很多的结论。把心理学中的所有结论烂熟于心,每个结论信手拈来,心理学知识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
另外,我们还要把心理学知识与其他学科的知识融合起来。把心理学与其他学科整合起来,我们的思维能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心理学教授没这个整合能力,因为他们不了解其他学科的知识。在心理学领域,做实验和发论文才有前途,搞学科融合得不到什么好处。心理学的研究走偏了,教学当然也有问题。心理学这个学科,只有把它和其他学科融合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我既教他们,也启发他们。一方面,我们必须把大量的模型储存在头脑中;另一方面,我们要能够得心应手地使用各个模型。学习模型这种思维方式,没有捷径可走。也许有,但我是不知道。我的做法就是两个字“坚持”。威廉·奥斯勒爵士经常引用托马斯·卡莱尔的一句名言:“与其为朦胧的未来而烦恼忧虑,不如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这句话说得很对。大多数时候,我们应该把眼前的事做好,尽人事,听天命。
答案是肯定的。所有成功的商业行为都来源于实践进化。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动物发展出了眼睛、翅膀和爪牙,养成了独特的行为习惯,它们具备了捕食的本领,从而能够繁衍生息。人类的企业也是一样,在经过无数次成功和失败的磨砺之后,才总结出一系列的生存法则。
所有巨大的商业奇迹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那都是多少次碰得头破血流,多少次试错才找对路子,一路披荆斩棘才取得的成就。非凡的商业成功源于长期的实践进化。
以西科收购的科特家具租赁公司为例。科特是一家非常有底蕴的公司。经过长期的实践进化,在人事管理以及公司经营方面,科特积累了大量行之有效的经验。所有的公司都是实践进化的结果。作为股票投资者,我们看一家公司,就是要分析它实践进化的成果如何。我们要投资进化得好的公司。
从生物进化的角度分析公司是可行的。作为投资者,有能力看透企业的实践进化,不愁在股市赚不到钱。
10.4
我最常用的一个方法是逆向思考。举个例子,“二战”时,我当了气象兵,学习如何测绘气象图、预测天气。后来,我负责给空军做天气预报,确认气象条件是否合格,飞行员能否安全起飞。怎么才能做好这个工作呢?我反过来思考。我问自己:“ 假如我想让很多飞行员送命, 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我很快得出了答案,最简单的办法,一个是让飞机结冰,飞机一结冰就很难操控;另一个办法是让飞机遭遇恶劣天气,直到燃油耗尽,也无法着陆。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让飞机结冰、让飞机遭遇恶劣天气,这是两个大忌。
我的这个做法很有用,它帮我在“二战”中成为一名更合格的气象兵。我只是把问题反过来想了而已。
在代数中,逆向思维是一种常用的思维方法。伟大的代数学家都善于逆向思考,他们用逆向思维解决了很多难题。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也应当善用逆向思维。时常反着想,别想你要什么,想想你不要什么。既考虑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也考虑什么是自己不想要的。既正着想,也反着想。
我一生都在努力防范自己的心理偏见。首先,我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其次,我将错误提炼得尽可能简单和基础。我很喜欢一个工程学概念叫安全边际。我是那种思考最基本问题的人,我尝试避免愚蠢。面对大量的难题,我有一种处理的方法:我把这些难题放在我称之为“太难了”的那一堆里面,并放任不理。我不会尝试在那堆“太难了”的东西里面获得成功。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觉得在面对难题的时候,列一张清单非常有用。在单子上一列,所有问题一目了然,能把问题考虑得更周全,不会有什么遗漏。
很多时候,我们的神经系统具有自动使用检查清单的功能,例如,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没想起来就有大麻烦了,这是大脑自动开列清单的功能在起作用。我觉得,主动地、有意识地列出清单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好办法。
如果不是早已做好充分准备,机会出现的时候,你根本没勇气去抓。Daily Journal 公司的投资组合中的股票,我买进的时候,大概只用了一天时间。为什么我能做到?因为我了解美国银行,我生活在这种文化之中。我早就了解美国银行的银行家。我特别清楚美国银行是好是坏,我特别清楚它的问题出在哪儿。总之,我知道的很多。我特别了解富国银行。我特别了解美国银行。
我不断犯错,不断总结。犯错是在所难免的,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投资者本来就很难。我都这个岁数了,对自己的要求放松了很多。回顾这一生,我很知足。别人做得比我好,我也不在意了。我用的检查清单等投资方法,是正确的方法。我很庆幸自己当年找到了这些方法,这些方法行之有效。
10.5
两者都是。比如,当我接触到帕斯卡的数学和基础概率论时,我立刻意识到这门数学有多么重要。我的数学老师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所教授的这门数学(指概率论)对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有多么重要,但我立即看到了这个本质,并完全掌握了它。我将概率论用于实际,并一直在用。我一生都在反复运用这种方法。
我们积极主动地做事情,必然要犯错。我们总是用别人犯的错误警醒自己,这样不必自己去付出代价。我们自己也犯过一些很大的错误,得到了严重的教训。放手去做吧,犯错是正常的,谁都难免。每犯一次错,都能长进一次。
嗯,我非常喜欢了解几乎所有学科的重要思想(这些思想非常容易被吸收),并在分析判断中经常使用它们。这就是我的决策系统。我不相信公司管理层,我也不觉得投资就是不断地咨询专家。如果我要建一座化工厂什么的,我可能会这么做。但是在做投资决策时,我认为广泛掌握所有学科的重要思想是非常有帮助的。而且我觉得,如果你这样做,生活也会更有趣。我发现学术界似乎不太擅长跨学科的东西。学术界奖励的是那些在越来越窄的领域里研究的越来越深的研究人员,这种方法在投资上确实会遇到不少困难。
合奏效应( Lollapalooza) 这个概念是我提出来的。原来,我没学过心理学,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比较欠缺。于是,我买来了心理学专业常用的三本入门教科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我是很挑剔的,读完了以后,我发现心理学家教得不行,还是我自己动手吧。
有一个重要的心理学现象,哪本教科书都没讲到。在这种现象中,三四种心理倾向同时发生作用,我将其称为合奏效应。好几种心理倾向的合力叠加在一起,它们产生的影响绝对不是线性的。心理学家只会研究单个的心理倾向。四五种心理倾向共同发生作用,情况太复杂了,心理学家没法做实验,没法发表论文,所以他们就不研究这个现象。心理学中最重要的一个现象,心理学家根本没研究,也没讲。
我觉得,我这种类似格栅的思维框架是与生俱来的。我还有个与生俱来的特点,也对我帮助很大——我总是充满好奇心。很多东西,是我非常感兴趣的,我特别愿意学。学我感兴趣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玩。玩的时候谁会觉得难啊?如果你和我一样,生下来就是这样的人,发挥自己的天赋就行了。如果你不是我这样的人,那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11
阅读、专注与职业选择
持续学习不是收集知识,而是把重要观念变成判断,在工作和生活中反复使用。
11.1
罗伯特·西奥迪尼(Robert Cialdini)写的《影响力》(Influence)是一本通俗易懂的好书。在这本书中,西奥迪尼详细讲解了六七种基本的心理学原理,他告诉我们,别人如何利用这些心理学原理操纵我们。
西奥迪尼讲得深入浅出。每个家庭都应该把《影响力》作为必读书。不但父母自己要读,还应该让子女也读。真把这本书读懂了,能少吃很多亏。作者在书中揭露了推销员常用的一些伎俩,他告诉了我们这些伎俩为什么好用,背后有哪些心理学原理。《影响力》确实是一本好书。
《影响力》写得虽好,但还不够全。人类做出错误判断,还有更多的心理学原因,西奥迪尼的书没有完全讲到。应该有这么一本书,讲得比《影响力》更全面,用心理学原理透彻地分析人类所有的愚蠢错误。可惜,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到有这样一本书。
今年我把一本经典的书重温了一遍。我读的是加勒特·哈丁写的《生活在极限之内》,这本书刚出版的时候,我就读了,今年又读了一遍,有了不少新的感悟。
相信你也能从这本书中得到一些启发。这本书凝结了一位老人一生的智慧,建议大家把这本书读两遍。
他的文笔非常好,在书中旁征博引,举了很多例子、引用了很多名言警句。只是匆匆泛读一遍,很难把书中的智慧全部吸收进去。希望你们能享受阅读这本书的乐趣。
这对我来说太完美了。我不认为你把每个爱读书的小男孩拍拍头,说“约翰尼,尽情读吧”,就能把他变成亿万富翁——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亿万富翁就遍地都是了。但阅读确实给了我巨大的帮助。通过阅读和算术,你能吸收海量知识,而且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有人跟你说话时,可能说的是你不想听的、已经知道的,或者语速太快、太慢,但阅读不一样,你可以自主掌控,简直是上帝的馈赠。如果你擅长自我教育,阅读就是最好的方式。当然,那些大量阅读的人,会拥有巨大的优势。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假如找一个人,让他观察沃伦,拿着秒表给沃伦计时,会发现沃伦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一动不动地阅读。这是商学院不会教给你的道理。
如果你真想成功,真想取得别人无法取得的成就,要甘坐冷板凳,日复一日地阅读。你在公司上班,公司可不让你读书,看到你在工位上阅读,老板非把你炒了不可。你问的问题很好。
在人类的脑力活动中,阅读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现在的大多数年轻人养成了同时做两三件事的习惯,他们电子设备不离手,总是一心多用。像沃伦·巴菲特那样的人,他们很少同时做两三件事,总是在专心致志地阅读。我敢肯定,总是一心多用的人,什么事都干不成。
你问的问题不错。总之,如果要追求智慧,甘坐冷板凳就对了。
从1965年我离开律师职业开始,我一直追求每天都能留出大量时间读书和思考。偶尔也和几个朋友聊聊这个那个。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多赚点钱,而是因为我天性如此。我必须利用自己的天性去谋生——因为我需要养活一个大家庭。但本质上,这是我自身的性格使然。
沃伦也是一样。我们俩都讨厌一天排太多事情。我们每天都有大段空闲时间。从外人看来,我们的生活方式就像学者一样。
11.2
如果一个人的事业覆盖面非常广,想要取得成功,不大量阅读是不可能的。有些人在很狭小的领域做到了专精,他们可能用不着大量阅读,也能取得成功。投资是个包罗万象的行当。不大量阅读,还想做好投资,我觉得不太可能。
至于读什么,每个人需要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点选择。举个例子,有一个投资者,他擅长研究医药行业。他走的投资路径可能和我完全不一样,但他选择的是适合自己的路,一样能很成功。他也一定会大量阅读,只是读的东西和我不同。不大量阅读是不行的。
沃伦读了多少东西,我读了多少东西,你们根本想不到。我的子女笑我,说我是长着两条腿的书架子。要想把投资做好,就得像我们这样大量阅读。很多人想投资成功,但他们不愿像我们这样阅读。
嗯,是的,即使是世界上的虚构文学——包括大量的《圣经》、莎士比亚、伟大小说以及其他这些东西——人们擅长通过描绘画面、讲故事来传达信息。当人们通过一个故事来学习时,学习效果最好,故事看起来就像是活的。所以,这是有效的。
我天生就有好学的品质。别人教给我一个新知识,我知道这是个有用的知识,我会很快把它搞懂弄透,然后自己去用,在生活中学以致用。也许你会说,大家不都是这么学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很多人不会像我这样学习。学习要讲究方法。不会学习方法,你就像个只有一条腿的人和别人比踢屁股,你肯定输。以盖瑞为例,如果盖瑞不会学新东西,哪有每日期刊公司的今天。他刚接手每日期刊公司的时候,他对报纸行业一无所知,但是他知道如何学习。善于学习是个了不起的本事。学习能力这东西,是别人很难教给你的,可以说基本上就是天生的。
没有,我从来不记笔记。上学的时候,我就从来不做笔记。我阅读和思考,完全是随性而至。我只读自己爱看的书,想读的时候就读,想思考的时候就思考,这就是我的读书方法。
我自己觉得我这种读书方法还行,但是我的方法未必适合别人。
让我挑出几本书来,还真不好挑,因为我的脑子里装的书实在是太多了。几十年来,我一直广泛涉猎,什么学科的知识都学,我看书和吃书差不多,把很多书里的好东西融会贯通、为我所用。咱们对面是富勒神学院( Fuller Theological Seminary)。神学院的牧师会告诉你,一本《圣经》中包含全部真理。让我挑出一本包含全部真理的书,我做不到。
举个例子,通过阅读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写的《自私的基因》,我了解了现代进化论,增长了生物学方面的知识。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非常希望了解人类的来龙去脉,你可以读一读这本书。这本书的思维方式可能会让你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达尔文提出的生物进化论是一个非常基本的理论,我们不能不懂。
道金斯讲的不是新东西,他讲的还是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道金斯的贡献在于,他把复杂的生物进化论讲得深入浅出。
道金斯写的《自私的基因》是本好书,谁还没读过,可以读一读。
11.3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喜欢研究各学科的知识,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路子不合适。我广泛涉猎各学科的知识,一个是因为我感兴趣,另一个是因为我比较擅长跨学科这种思维方式。让我当数学家,我还当不了呢,我没那个天赋。我的这条路非常适合我自己,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追求专精,有一技之长傍身才是正道。话说回来,专精固然要紧,广博也不可或缺。在专精的基础上,拿出10%或20%的时间学习不同学科的主要知识,这样才比较合理。否则,怎么说呢?我有个经常用的比喻,只专精,不广博,你就像个只有一条腿的人和别人比踢屁股,你肯定输。一方面,必须了解各学科的主要知识,这样才不会囿于自己的专业领域;另一方面,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的主业上,你是一个牙医,那就好好看牙,别整天玄想着普鲁斯特(Proust)。
教育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人生能否幸福,判断力是很重要的因素。判断力好的话,更容易过得幸福。好的判断力从何而来?需要长期培养,需要从错误的判断中总结,从挫折中吸取教训。我总是说,培养自己的判断力,一个是要付诸行动,尽早开始,另一个是把这当成一辈子的事,长期坚持。这样的话,你有可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这样,别指望幸福。
人应该不断地提升自己。我们应该多学习各学科的主要知识,而不是和细枝末节纠缠不清。我特别注重汲取各学科的主要知识,这样才不至于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把各学科的主要知识融会贯通,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很多时候,我们在自己的学科里遇到了难题,只要借鉴一下其他学科的智慧,难题将迎刃而解。但是,如果你局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难题怎么都无法解决。在我这一生中,各学科的知识,我经常信手拈来,我往往能解决专业人士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别人经常觉得我自以为是。特别是我年轻的时候,没少冒犯别人。我年轻时说话太直了,现在说话还是那么直,这个习惯,我总是改不过来。
其实,学习其他学科的知识,通过新知识找到问题的答案,是一个充满乐趣的过程。如果你有这个学习能力,一定要学习其他学科的知识,至少可以避免自己的无知。在我眼里,各学科之间不存在界线。
我们享受的快乐的是实践和理解(这个世界)。我们都喜欢学习新东西,最好是一些有用的新东西。我们都追求一些目标,最好还是有一定难度的目标,但你仍然能够实现的目标,这当然是一种快乐。
早年间,哈佛商学院是从商业史讲起的,给学生们讲修运河、建铁路等。在商业史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行业的起起伏伏,体会到经济变化带来的创造性破坏。这种背景知识非常有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让我去教商业的话,我就会像哈佛商学院从前那样教。哈佛商学院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教了呢?我觉得他们是有学术上的顾虑,他们不想借用市场营销等其他专业的案例,怕别人说他们抄袭。我觉得,还是应该先从资本主义的历史学起,研究资本主义的原理和发展,然后再学习商业。
现在的商学院教得不太好。不妨想一下,商业竞争与生物竞争何其相似。学习生物学,我们就会知道,个体不断死亡,种群不断灭绝。资本主义的残酷性不亚于此。就看我这一生之中,多少公司、多少行业死了。有多少公司和行业曾经无限风光,如今却苟延残喘或烟消云散。我年轻的时候,谁能想到柯达和通用汽车会破产。很难想象,资本主义有如此之大的破坏力。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11.4
没错,你猜对了,我最重要的那位客户是我自己,我确实用那个时间阅读和思考了。大量阅读和思考的好处在于,把阅读和思考做好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了。
我天生就有这个能力,当我想专心读书的时候,我可以屏蔽外界的一切,我甚至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我经常只顾着和书里的古人对话,别人就在我身边,我却视而不见,这让别人很恼火。所以,你们不要学我。我这个本事是天生的。
还有的人习惯同时做好几件事,他们最后很可能一事无成。同时做好几件事,表面看效率提高了,实则不然。把精力分散在很多事上,总是浮于表面,缺乏深入思考,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和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最后很容易吃亏。一心多用是个坏毛病,很多人在不知不觉间掉入了这个陷阱。
精力高度集中,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件事,没这个能力,我绝对不可能成功。我的成功靠的不是智商,而是专注力。
我觉得一个人不应该挥霍自己的身体,也不应该挥霍自己的金钱。通往成功的道路充满了坎坷,只有坚持不懈地长期努力才能到达胜利的彼岸。以成为一名医生为例,那需要付出长期的艰苦努力。在医学院读书,在医院值夜班,都非常辛苦。做不到延迟满足的人,成不了医生。医生是一个光荣的职业。总的来说,大多数医生是好人,他们吃了很多苦。与衍生品交易员相比,我更敬佩医生。我希望你们有和我一样的价值观。我们都要向医生学习,学习他们延迟满足的人生态度。
我年轻时追求财富,不是因为我想开上豪车。其实,我到了60岁,才给自己买了人生第一辆新车。早在60岁之前,我已经很有钱了,不是买不起新车。从年轻时起,我追求的就是自由。乔治·萧伯纳让他的母亲去做清洁工,是为了能出人头地。我追求自由,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
年轻的时候,我就很清楚,甘坐冷板凳才能出人头地。我知道律师的工作对我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把一天中最好的时间卖给自己。我总是把一天中最好的时间用于获取智慧、提升自己。在给自己充完电之后,我才会把时间卖给客户,为客户提供法律服务。在很多年里,我都是如此。当严峻的挑战来临时,我当然会脱颖而出。
如果你想拥有良好的认知能力,如果你想比别人更具智慧,能在艰难时刻有更好的表现,除了拿出大量时间思考,别无他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有这种态度,就一定错不了。坚持做有意义的事;坚持做有价值的人;坚持追求理智、正直、诚信。终有一天,一定能获得成功。身教胜于言教。如果你取得了成功,别人会更愿意向你学习。如果你坚持走正路,你更容易获得成功。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你需要做的只是坚持下去。
11.5
一个人怎么才能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呢?我给大家讲一个经验之谈。我这辈子,凡是我不感兴趣的事,我几乎都做不成。一个人,整天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怎么可能成功呢?人一定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我们拗不过自己的天性,在心底里不喜欢的事,再怎么逼自己,也做不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做自己擅长的事。你身高只有一米五,如何在长人如林的篮球场立足?所以说,在选择职业的时候,你要把自己的兴趣和优势结合起来,综合考虑。
谷歌的拉里· 佩奇( Larry Page ) 和谢尔盖· 布林(Sergey Brin)太厉害了,我可不敢和他们比。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急着发大财。急着赚钱,很可能适得其反。我觉得还是慢慢变富比较好。
变富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慢慢变富,才能细细体会到其中的美妙滋味。我建议你们像我一样慢慢变富。一夜暴富有什么好的呢?暴富之后,很可能不是被自己败了,就是被别人骗了。慢慢变富,一辈子都乐趣无穷,有滋有味。我建议你们慢慢变富。
格雷格是一位出类拔萃的企业领导者,他既善于思考,也善于行动。他的组织协调能力非常强,特别擅长调兵遣将,总是能圆满地完成各项工作。格雷格是难得的人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也是一台超强的学习机器。在学习能力上,格雷格丝毫不亚于沃伦。其实,有很多事情,格雷格比沃伦做得更好。沃伦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总是把很多事交给格雷格去做。
真正对大家有益的建议是进入一些处于上升期的行业,你并不需要太多的天赋或努力,就可以走得很远。因此,如果你选择了一家真正有实力的公司,比如说Costco,你在那里工作并且为人善良可靠,你会生活得很好。行业或公司是你生活很大的推动力。但是教育精英们,无论是哈佛、麻省理工还是斯坦福的毕业生,没有人愿意去Costco工作。因此,像Costco这种公司就是年轻人最容易脱颖而出的地方。
在我遇到的人中,那些最终取得成功的,是保持耐心、保持理智的人。他们量入为出,本分地生活。他们谨小慎微,把事情做对。当机会来临时,他们猛扑上去,一把抓住。你们新一代的年轻人,像我说的这样生活,也能取得成功。
我只能给你们这样一条建议:把自己的预期降低,为了自己小小的愿望而努力,你会过得更幸福。你可能不以为然,但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12
品格、伙伴、逆境与一生
财富能购买自由,却不能替代可信、亲密关系、面对困难的能力,以及对自己一生的回答。
12.1
我给的建议都是些老生常谈,例如,好好做人、讲诚信、讲道德。把这些老生常谈做到了,活得更简单、更坦然。一个人讲诚信,他内心坦荡。一个人总说谎,谎话越多,越圆不过来,早晚被人揭穿,背上骗子的名声。诚实守信、勤奋上进这些老生常谈是很有道理的。
有的人留下了一世恶名,别人去参加他的葬礼,不是为了追悼他,而是为了确认他真的死了,人活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堂堂正正地做人,死了以后,有人能念着你的好,这才不算白活。
我给的建议不是我自己说的,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道理。
很简单,理智。只要你不犯傻,你就胜过 95% 的人了。不是在这方面,就是在那方面,大多数人的脑子总是存在缺陷。只要你始终保持头脑清醒,不犯傻,你就比别人强很多了。除了头脑清醒,再加上耐心、延迟满足,有这些品质,不可能过不好。另外,言出必行,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别人自然愿意与你合作,自然愿意把机会给你。这些道理很简单。
每个人的成功都取决于他想要什么,中国人和美国人都希望成功。人们希望照顾自己的家人、成为值得尊敬的人。此外,他们也希望成为聪明和正派的人。在中国,这可以追溯到儒家文化。我也是为数不多的、两次通读过孔子著作的西方人之一。我喜欢孔子,他不想仅仅为了赚钱(而生活),他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如何更好地发挥作用,他是一个文明、谦虚、善良的人。
好。用尽全力向上爬,一次爬上去两厘米。这就是生活的秘诀。确实有少数好高骛远的人最后竟然成功了,但我们应该看到,这些人背后是无数的失败者。
别人问我怎么才能幸福?我总是回答说,降低你的预期,也就是让你的预期更符合现实。在生活中,一个人总是有很多不切实际的预期,他就好像笼子中的鸟,明明飞不出去,却一个劲地扑腾,不断用翅膀拍打笼子,最后只能撞得头破血流。何苦呢?你的预期要符合现实。生活中有苦有甜,一切要坦然接受。在这个世界中,有很多好人。多结交好人,多和好人来往,不好的人,离他们远远的。
12.2
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婚姻是最好的选择。统计数据表明,结了婚的人寿命更长。按照微笑等生理学表现来衡量幸福,结了婚的人更幸福。生活很难,大多数人还是结婚更好一些。我们应该重视婚姻的价值。
我很欣赏亚洲文化中的家庭观念。儒家思想把家庭放在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我觉得这一点非常有道理。如果我们失去了家庭观念,我们的文明将失去根基。
很简单,如果你想被别人信任并成为朋友,那么在打交道时,就要有可靠和友善的态度。你也可以采取不同的方法,比如非常敌对,通过观察角色,为自己尽可能多地获得利益,就好像你试图击败一个人,或者说像下围棋一样。或者可以试着找出一些方法,让你们俩一起领先,建立双赢关系,这在一生中是最有成效的。这是中国可以从美国学到的一些东西。
中国人非常有才华,勤劳努力,积极进取,他们倾向于在游戏规则之上争取一切,这是骨子里的文化,就像下围棋一样。你应该让供应商和顾客更加爱你,你应当对获得最后一美元不感兴趣。如果你这样做,不会得到更少,而会得到更多。
信任是你自己赢得的。你自己做事总是很靠谱,时间久了,别人自然会信任你。
人生伴侣啊?我以前说过,在寻找人生伴侣时,一定要找一个对你的期望值比较低的人。
当然,你必须要与家里的每个人相处融洽。你要在他们艰难时给予帮助,他们也会回报你。但我认为这并不是那么困难。美国有一半的婚姻非常好。顺便说一下,如果良好婚姻中的两个人与其他人结婚,结果也会一样好。
12.3
我身边总是有几位关系密切的朋友,我经常和他们探讨投资。这样的朋友我一直有,但不多。我从来不参加什么大型会议之类的分享活动。
即使是爱因斯坦那么聪明的科学家,也是需要和别人交流的。在与朋友的思想碰撞中,爱因斯坦得到了很多启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所有人都需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相互切磋、共同进步。我身边总是有一些这样的好朋友,但是不多。
生活中有一贤妻相伴,事业上有三两知己同行,一生足矣。
我们真是无比开心,真的很开心。我们很享受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们与一群非常了不起的人联系在一起。这几乎有点不公平。我与沃伦厮守的这帮家伙都是高尚的人。整天和高尚的人在一起当然是种享受,何况他们还都那么有才。
首先,沃伦善于学习、善于思考。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沃伦天生就有很强的责任感。他非常关心股东的利益。
沃伦和我很幸运,我们刚起步的时候,只是两个无名小卒,但我们早期的股东信任我们。知恩图报,我们对我们的股东一片赤诚。最早的那批股东,现在已经没一个在世了,但是我们对股东的忠诚保持不变。沃伦和我仍然牵挂着伯克希尔的股东,他们在我们心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我们能做好投资,忠诚这个品质对我们帮助很大。
我告诉你什么样的两个人合伙能成功。两个人都有本事,他们在一起合作,当然能更成功。
沃伦和我,在我们俩的合作过程中,我们取得了很多成绩,也收获了很多快乐。在我们的合作过程中,最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我们能够与很多优秀的人携手开创事业。在每日期刊这个小公司中,我和盖瑞共事,也获得了很多成功和喜悦。
12.4
如果你活了很长时间,就像任何一个94岁的男人一样,已经看到了沮丧、战争、恐慌和麻烦,你要学会未雨绸缪,化危机为转机。而其他人在这种时候却感到恐惧或无所适从。
保持长时间记忆是很有帮助的,如果你没有真正的经历或记忆,就应该找到一个替代方式,比如从别人的经验中学习,从别人的麻烦中学习,比从自己的麻烦中学习要便宜得多。
在逆境中,我们疲于应对,痛苦挣扎,但是,逆境最能锻炼意志、塑造友谊、孕育成功。只有在逆境中共同奋斗,人们才能建立起同甘共苦的情谊,这份情谊弥足珍贵。面对困难,我还有一个观点。人生的困难一个接一个,每个困难都是对我们的一次考验,都是我们表现自己的机会。我建议大家以这样的态度面对困难。特别是等你们上了年纪的时候,这个态度非常有用。人老了,很多困难是无法克服的,没一个好心态不行。
当然,人人都会挣扎。生活的铁律就是——人人都挣扎。
我经常回想起那些最艰难的时刻,以及我是怎么度过的。我们都知道如何挺过那些阶段,那是现实主义哲学带给我们的东西。对我而言,生活就是“坚持到底”。
如果你能坚持住,就几乎没有什么不能度过的事,而你唯一需要的,就是不放弃。
你无法让死者复活,你无法拯救垂死的孩子,有些事情你就是无能为力。
你必须咬紧牙关,坚持挺过来。你甚至可以在街头痛哭几小时,这也是“坚持”的一部分。你可以痛哭流涕,但你不能放弃。你痛哭的时候,也得走下去。你可以哭,但你不能放弃。
有点幽默感,确实能让痛苦少一些。生活中从来不缺少笑点,人们总是做很多蠢事,那都是非常好的笑料。
我没你说得那么高明。其实,我年轻的时候睡不好觉,现在好多了。进入晚年,我学到了个小窍门。年轻时,到了睡觉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有意识地清空脑子,我总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和问题较劲,很晚很晚了,还睡不着。一晚上没睡好,我也不当回事。我心想,管它呢,明晚再睡。我这样的做法很傻。现在不一样了,我在睡觉之前特意把脑子清空,很快就睡着了。你们可以试试,真挺管用的。我95岁了,才学会这招,我怎么这么笨呢?
12.5
想过得幸福很简单。要想幸福,第一条,降低自己的预期。这一点是你自己能掌控的。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预期,注定一生痛苦。我非常善于降低自己的预期,因此我活得很好。
另外,身处逆境的时候,你要有一股咬紧牙关、埋头苦干的拼劲。怨天尤人、牢骚不断,只能越来越苦、越来越难。还有一些做人做事的准则。沃伦经常提到罗丝·布朗金(Rose Blumkin),也就是内布拉斯加家具城的B夫人,她对伯克希尔的文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B夫人从500美元白手起家,最终创立了一家大企业。她有一句座右铭:“始终讲真话,不骗任何人。”生活中的很多道理,说出来就是这么简单,但它们却是能够指引人生方向的金玉良言。还有李光耀说的,“第一次就做对”。这也是非常有用的一条原则。
其实挺简单的,过好每一天就行了。如果要做好人,就坚持每天都做个好人,一天只能过一次,坚持到足够的天数就变成好人了,也就会有好的生活。如果我想要戒酒,就每天坚持不喝酒,坚持到足够的天数就戒酒了。如果想要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就把每天过得有意义,坚持足够的天数,人生就变得有意义了。
我的想法和沃伦有点不一样。我没有他那种“成为伟大教师”的强烈志向,我更想效仿我的曾祖父。他去世后,人们对他的评价是:“没人能比他更公平地运用成功,也没人会滥用成功”。这是一种很简单的人生哲学,但如果华尔街有更多人能效仿我曾祖父,这个行业会不会运转得更好呢?
我觉得慈善的动机有千千万万。我观察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我认识很多品行不端但赚了不少钱的人,他们一开始捐款是为了炫耀,但20年后,他们真的变成了有爱心的人。在很大程度上,你假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最终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后,我觉得“伪善”也并非全是坏事——这虽然不是什么普遍的观点,但我确实看到了伪善带来的很多好处。我自己也总是试着假装比实际更优秀一点——不过不会太过分。
当然。我基本相信“坚持到底”的生活方式。人生会有很多艰难时刻,你得咬牙挺过去,这就是“坚持到底”。同时,人生中也只有少数几次机会会出现——你必须学会在它们出现的时候认出来,别在机会真正到来时却犹豫不决、错失良机。这些,其实都是很简单的道理。
行号以本版生成时的仓库文件为准。
shareholders/1994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1995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1996年斯坦福大学演讲—生活的智慧.mdshareholders/1997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1998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1999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2000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2003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03年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经济学系演讲-论学院派经济学的九大缺点.mdshareholders/2007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08年《与 Charlie Munger 的对话:杜桥杰出访客讲座》.mdshareholders/2010年 西科金融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10年密歇根大学演讲.mdspeech/查理芒格:2010年与约瑟夫·格伦菲斯特教授(1978届)探讨当前经济危机.mdspeech/查理芒格:2012年接受CNBC贝基·奎克专访全文.mdshareholders/2014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2015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2016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2017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17 年 DJCO 年会结束后查理·芒格与投资者亲切交流.mdspeech/查理芒格:2017年密歇根大学罗斯商学院演讲.mdshareholders/2018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18年 喻见访谈-不赚最后一美元,不会得到更少,而会更多.mdspeech/查理芒格:2018年红周刊独家对话-你不需要投资很多东西才会富有.mdshareholders/2019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19年 华尔街日报6小时专访.mdshareholders/2020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20年接受加州理工学院校友会采访.mdspeech/查理芒格:2020年雷德兰兹论坛对话实录 .mdspeech/查理芒格:2020年Dr Sabrina Kay对谈—人性与投资.mdshareholders/2021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hareholders/2022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22年与托德·科姆斯对话.mdshareholders/2023年 每日期刊股东会讲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23年《与查理·芒格的对话》.mdspeech/查理芒格:2023年《最后的访谈CNBC》.mdspeech/查理芒格:2023年《Acquired》首次长篇播客采访.md整理日期:2026-09-15。封面为生成式编辑插画,不是历史照片。内容来自本地 website_munger 语料库。